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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烟雨,细细密密地织了一整月。
我在临安城盘下了一处带水榭的宅子,每日除了查账,便是坐在廊下听雨。
我的气色养好了许多。
连青禾都说,我如今看着倒像是未出阁的姑娘了。
半年后,沈庭毓找到了临安。
他出现在我宅子门前时,我几乎没认出他来。
原本意气风发的沈大人。
如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一层青黑的胡茬,连官服都显得空荡荡的。
他站在雨里,看着坐在廊下烹茶的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朝宁。”
他哑着嗓子唤我,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往茶盏里添了一勺新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大人不在京城陪着方姑娘,跑这里来做什么,莫不是方姑娘的咳疾又犯了,要寻什么名贵的药材?”
他见我语气这般疏离,脸色白了白,上前一步想要踏上台阶。
护院手中的长棍立刻横在了他面前。
“闲人止步。”
他脚步一顿,任由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朝宁,你跟我回去,沈家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开门见山,倒也直白。
我看着他这副身子摇摇欲坠的模样,只觉得荒唐。
“沈大人说笑了,沈家有方姑娘操持,必然比我管事时要强上许多。”
“那张和离书我是盖了私印的,大人若是不认字,可去衙门里找人念给你听。”
他猛地摇头,雨水被甩得稀碎。
“我不认,那和离书我撕了,你一日是我的妻,这辈子都是我的妻。”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痛苦与懊悔,开始向我诉说他这半年的煎熬。
“你走后,沈家乱成了一锅粥,母亲病倒了,若瑶她根本不懂管家,还私吞了铺子里的银子。”
“朝宁,当初是我鬼迷心窍,我在你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若瑶她什么都不懂,只会依赖我,我在她那里才能找回一点男人的尊严。”
原来如此。
我静静地听完他这番剖白。
因为自己懦弱,所以要践踏我的真心来成全他的自尊。
多可笑的理由。
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沈大人这番话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你走吧,别脏了我这宅子门前的青石板。”
他不肯走,就那样笔直地跪在了雨里。
“你若是不原谅我,我便一直跪在这里。”
我看着他在雨中瑟瑟发抖的背影,恍惚间想起了成婚第一年。
那年冬天,他被同袍弹劾,罚跪在午门外。
我心疼他,拿着伞和手炉在宫门外站了三个时辰,冻得连膝盖都失去了知觉。
他出来时却径直走向了另一侧的方若瑶,将她的手裹进了自己的大氅里。
如今,他也在雨中跪着,我也在廊下看着。
只是这一次,我连一把伞都不会给他了。
“随你。”
我放下茶盏转身回了屋,将那漫天的风雨,连同他这个人,一并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