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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毓跪了一天一夜,直到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被他的随从强行抬回了客栈。
我以为他会就此死心,没想到第三日他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靠近我的宅子。
因为谢景行来了。
谢景行是江南巡抚,也是侯府世子,我年少时在京城便与他相识。
他一身云白常服,手里撑着一柄二十四竹骨的青油纸伞,站在我院子里的那棵楝花树下。
那树是他半个月前让人移栽过来的。
说是这宅子太空,种些楝花,到了夏天便能闻到香气了。
我走下台阶,他自然地将伞倾斜过来,替我挡住了飘落的雨丝。
自己大半个肩膀却露在了伞外,被雨水打湿。
“怎么出来了,当心受了风寒。”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缱绻。
我摇了摇头,看向院门外。
沈庭毓正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谢景行替我撑伞的手。
谢景行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神色未变,只是将伞柄往我这边又挪了挪。
“沈大人,别来无恙啊。”
沈庭毓咬着牙,一步步走上台阶,眼神就差在谢景行身上灼出一个洞来。
“谢大人不在衙门里理政,跑到我内人的宅子里做什么,莫不是这江南的规矩,便是教人觊觎别人的妻子吗?”
谢景行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笑意。
“沈大人慎言,朝宁如今已是自由身,何来内人一说。”
“倒是沈大人,放着京城的公务不管,跑到这临安城来死缠烂打,若是传到了御史台,怕是又要惹一身骚了。”
沈庭毓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扭头看向我。
“朝宁,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才故意找他来气我的,对不对?”
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真是可悲。
“沈庭毓,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从谢景行手里接过伞,往旁边退了一步,与他们两人都拉开了距离。
“谢大人是我请来品茶的贵客,而你,只是一个路人,还请沈大人自重。”
沈庭毓如遭雷击,身子猛地晃了晃。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得正盛的楝花树,突然惨笑出声。
“楝花,你竟为她种了楝花,你明明知道她闻不得这味道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陷入了魔障。
谢景行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怜悯与嘲讽。
“沈大人,闻不得楝花香的,是方姑娘,不是朝宁。”
“朝宁名中有宁,楝花宁静,最是相配,你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晓,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
沈庭毓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满树的紫色繁花,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啊,他忘了,当年那棵树,是他亲手为我种下的。
谢景行没有再理会他,只是转头看向我。
“朝宁,新到的明前龙井,可要尝尝?”
我点了点头,与他并肩往水榭走去。
身后,沈庭毓站在雨中,看着我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抬手抹了抹眼眉。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