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战报来得很快。
裴砚舟果然骁勇。
他带残兵守住了霜门关,却中了北狄毒箭。
军医传信回来,说毒入骨髓,活是能活,只是日后会烂肉生疮,阴雨疼痛,终身不愈。
婆母听完,佛珠转了半晌。
最后只说:
“别让他死在外头。”
我点头:
“自然。”
他得回来。
回来亲眼看着裴濯袭爵,看裴皎入太学,看他曾经轻贱的后宅妇人,一个个站到阳光下。
温迢迢比他死得早。
她被行刑前,我去了一趟天牢。
她已不成人形。
见到我,她嘶哑着笑:
“你来看我笑话?”
我摇头:
“来问你一件事。”
“系统从何而来?”
她怔了怔,忽然警觉:
“你怕了?”
我说:
“我怕它还有同类。”
温迢迢笑得咳出血:
“有啊。”
“很多。”
“每个不甘心的人心里,都能养出一个系统。”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
“我不抢,就还要回到那个没人救我的地方。”
“沈栖梧,你生来有家世、有母亲、有孩子,我有什么?”
“我只有系统。”
我垂眸看她。
“所以你便来抢别人的母亲,抢别人的孩子,抢别人的命?”
她喉咙一哽。
我起身:
“你不是可怜。”
“你只是贪。”
她在身后崩溃尖叫。
行刑那日,天很晴。
她死时,嘴里还在喊不公平。
可没人再听了。
世上从不缺不公平。
可拿不公平当刀,去割旁人的影子,就该被火烧干净。
裴砚舟被抬回国公府时,已是冬末。
他瘦得脱了相。
半张脸被毒疮毁了,右腿也废了。
昔日清贵端方的国公爷,如今躺在榻上,连喝水都要人喂。
他看见我,眼神复杂:
“温迢迢死了?”
我坐在榻边:
“死了。”
他闭上眼,像松了一口气,又像彻底失了力气。
“濯儿和皎皎呢?”
我淡声道:
“他们不想见你。”
他喉咙一哽。
“我知道他们恨我。”
我看着他。
“你错了。”
“恨也是要花力气的。”
“他们只是不要你了。”
这句话比刀子更狠。
裴砚舟的眼泪从眼角滑进鬓边。
我没有替他擦。
每逢裴濯生辰,他身上的毒疮都会复发。
那是换命契反噬。
他借出去的十年寿数,没能落到温迢迢身上,便一寸寸还回他自己皮肉里。
他疼得昏死过去,又被太医救醒。
我吩咐过。
用最好的药。
吊最长的命。
他每疼一次,便会在榻上喊一遍:
“少十年,也不苦。”
这句话是他亲口说的。
如今长回他骨头里,日日夜夜地磨。
那日,他疼醒后,哑声问我:
“栖梧,我们当真回不去了?”
我笑了笑。
“国公爷。”
“我们从未走到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