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衍保释出来那天,瘦了一圈。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社区医院给安安做体检。
走廊尽头站着个人,灰色棉外套,没刮胡子,头发也乱了。
跟我记忆里那个永远体面的裴司衍,差了十万八千里。
“倪薇。”
我抱着安安转过身。
“我们谈谈。”
社区医院旁边有家快餐店,橙色塑料椅子,排风扇吵得嗡嗡响。
裴司衍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安安,喉结滚了一下。
“她长大了不少。”
我没接话。
他停了几秒,开口。
“撤诉。”
“不可能。”
“倪薇,想清楚。”
“安安的抚养权,目前还没有做法律分割。”
他盯着我,眼底全是我熟悉的那种冷。
“你要是逼我走投无路,我会争安安的抚养权。”
“你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女人,法院未必会判给你。”
我低头,擦了擦安安嘴角的口水。
“裴司衍,你确定要跟我聊抚养权?”
“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他拿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日期八年前。
倪氏集团百分之三十四的股权,从我父亲名下,以一块钱的价格转让给了裴司衍名下的代持公司。
协议上有我父亲的签字。
签字日期,是我父亲住院做心脏搭桥手术的第二天。
裴司衍捏着纸页的手指收紧了。
“这份协议是合法的。”
“合法?”
我抬头看他。
“我父亲术后第二天,意识都还不清醒。”
“你让秘书拿着协议去icu,按着他的手指签的字。”
“你在瞎说。”
“病房监控保留了七年,医院改制的时候,旧系统的硬盘被第三方存储公司封存。”
“我花了八个月找到了那家存储公司。”
裴司衍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怀孕第三个月。”
他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
“安安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在你书房,每天破解一点你备用电脑的防火墙,把你的内账一页一页拷下来。”
我的声音很轻。
“你每天出门上班,我就坐在你的椅子上,用你的电脑调出你以为删干净的文件。”
“有时候一天只能拷一点。”
“但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裴司衍颓废的靠向椅背,整个人都被抽干了一样。
“产房外面那九个小时,你以为我在感动?”
我看着他。
“我在算,算你的资金链还能撑多久,算苏悦的贪心什么时候会让她自己动手,算你什么时候会走进那个套里。”
“你让我搬进次卧,我没反抗。”
“你把月嫂调给苏悦,我没反抗。”
“你让我签过户协议,我签了。”
“你以为我是认命。”
我收起信封。
“你就没想过,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听话?”
裴司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指贴着桌面,抖个不停。
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恨我。”
“恨?”
我站起来,安安在怀里动了动。
“裴司衍,我连恨你的力气都省了。”
推开快餐店的玻璃门,风灌进来,头发糊了半张脸。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