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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箭三雕,你我这脑子,想都想不出来!」
梁建业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讷讷道:
「那那咱以后咋办?」
梁建国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还能咋办?以后妈说啥就是啥!你没看她刚才那架势?她是真能往咱俩腿上招呼!」
他顿了顿,语气还有几分不确定:
「再说了,跟着这样的妈,说不定以后咱家真能过上好日子。」
这话一出,兄弟俩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以前那个懦弱哭泣的母亲,再想想今天这个平静地坐在屋里,却能搅动整个县城八卦风云的亲妈。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家从今天起是真的要变天了!
躺在炕上,老头子梁卫国久久没有睡着。
他没出声,只是在黑暗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
今天的轧钢厂闹得腥风血雨,往日那些调侃他的工友们用一种局促不安的眼神望着他。
他本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可这次也不害怕,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颗被儿女们的自私和生活的重担压得沉甸甸的心,今晚竟然奇异地松快了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淑芬还不叫崔淑芬,村里人都喊她崔丫头。
那年,邻居王麻子家的鸡刨了自己家的菜地,欺负自己孤儿寡母,青梅竹马的她直接拎着扫帚打上门去。
她指着王麻子的鼻子,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骂得那个在村里横行霸道的男人愣是一句嘴都不敢还,活生生送回五个鸡蛋,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还有一年分地,村干部想把崔丫头家的好地换成山坡上的贫地。
也是她拿着算盘和地契,堵在村委会门口,把账一笔一笔算给全村人听,硬是把地给保了下来。
梁卫国就是那时候欣赏这个女同志的。
他觉得崔同志腰杆直,眼睛亮,像一棵迎着风的白杨树,谁也压不垮。
可什么时候,那棵挺拔的白杨树被生活磋磨得弯了腰呢?
是生下建国后,为了多挣点工分,月子里就下地,落下了一身病根?
还是为了给建业凑彩礼,低声下气去求人,被人当面羞辱,回家后抱着他哭了一整晚?
梁卫国想起来了,这几十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淑芬的叹气声和忍让的话语。
「算了,都是一家人。」
「忍忍吧,孩子大了就好了。」
「别跟他们计较,我没事的。」
一句句的「算了」和「忍忍」,把那个曾经神采飞扬的崔丫头,变成了一个只会默默流泪的老婆子。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窝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会笨拙地对儿女好,以为这样就能让他们良心发现,再对她好一点。
儿子们的要求太无理时,他会把他们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劝说:
「你妈不容易,为这个家操了一辈子心,你们就让着她点。」
「建国啊,你媳妇说话没分寸,你得多说说她,别老让你妈受委屈。」
可他的话就像扔进深井里的石子,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他们要么敷衍地点头,转头就忘。
要么不耐烦地摆摆手,说一句「知道了爸」,便再无下文。
可他错了。
他太无能,太窝囊,连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婆子都护不好。
今晚看着她鼓起勇气去县城里上吊,邻居们指指点点,可梁卫国一点都不觉得她疯了。
他只觉得那个几十年前那个拎着扫帚骂街的崔丫头回来了。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黑暗中,梁卫国翻了个身,悄悄地握住了淑芬的手。
淑芬的手很粗糙,都是老茧,可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他几十年来第一次睡得无比踏实。
而在另一间屋里,张翠君正瑟瑟发抖。
梁建国把她拖回屋里后,就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张翠君胃里翻江倒海,可她最难受的是心里那股彻骨的寒意。
她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以前这个婆婆在她眼里,就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只要她一哭二闹,再让梁建国在旁边敲敲边鼓,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可今天所有的机关都失灵了。
偏偏婆婆不是失灵,她是把整个机关都给砸了!
她甚至都没怎么大声嚷嚷,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你。
可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儿媳妇,那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最让张翠君恐惧的是,她是怎么知道是自己去找李干事胡编乱造举报的?
这件事连梁建国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一起,张翠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觉得现在的婆婆就像是换了个人,一个能看穿她所有心思的鬼!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小聪明在她面前都像被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
她试探了,结果是被一巴掌打掉了牙。
那不是教训,那是警告。
张翠君瘫在炕上,清楚地认识到她以前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再想耍心眼,再想偷懒闹事,下一次被吊进麻绳里的可就不是自己的婆婆,而是自己了。
她哆嗦着,第一次对沉默的婆婆生出了近乎敬畏的恐惧。
「建国。」
她想开口狡辩,可被自己的丈夫狠狠瞪了一眼,彻底老实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拽了拽丈夫的胳膊:
「娘家还有半斤鸡蛋,上次从妈这里借走没还」
话还没说完,丈夫倒吸一口凉气:
「嘶」
「真的假的?这节骨眼你也敢干这事??」
「明天就给妈送回来,你可别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