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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专员那边很快就来了回信,约我在县城的小茶馆见面。
一见面,他先是客气地给我倒了杯茶,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崔大姐,不瞒您说,我这闺女的病邪门得很。」
他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叫小雅,今年才六岁。身上总是一块青一块紫,跟被人掐过似的,有时候牙龈还会出血,人也蔫蔫的,没一点精神。跑遍了县里和市里的医院,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血气虚,开了些补药吃了也不见好。您说的那个土方子真能管用?」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病症跟上辈子我听说的王专员女儿的病一模一样。
不是什么血气虚,而是那个年代很罕见,但后来却很常见的一种血液病,过敏性紫癜。
但在七十年代中期,尤其是在咱们这种小地方,别说老百姓,就连多数医生都没听说过自身免疫是个什么东西。
一直到
1990
年,美国风湿病学会才发布了诊断标准,强调紫癜的组合表现。
小县城医生看不懂,查不出,自然就成了查无此因的怪病。
最后只能归结到一些笼统的说法上去。
也正因为如此,那副对症的土方子,才显得格外珍贵和神奇。
上辈子,王专员也是为了这个女儿的病愁白了头,最后还是一个走乡串户的老中医给看好的。
我恰好在照顾秋菊住院时,听那位老中医跟人聊起过这个病例,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王专员,我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治好。」
我没有把话说满,而是拿捏着分寸,「但我知道这个方子,对您说的这种鬼掐青有奇效。而且用的都是些寻常草药,吃不好,也绝对吃不坏孩子。」
王专员闻言,眼神亮了几分:「大姐您说,需要些什么药材?」
「三样东西。」
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样,是咱们这山上常见的白茅根,要新鲜的,带土的。第二样,是藕节,就是莲藕中间那段,越多越好。这两样东西,性凉,能清热止血。」
「这好办,我马上就让人去准备!」
王专员连连点头。
「最关键的是第三样。」
「花生,但不能是普通的花生,必须是带红衣的生花生。把这花生连着红皮磨成细细的粉末,每天早上给孩子冲一碗,用开水调成糊糊喝下去。」
「花生皮?」
王专员愣住了,「那东西不是喂猪的吗?也能治病?」
「病在血里,这花生红衣,就是补血固本的良药。」
我解释道,「西医叫什么我不知道,但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讲究的是以形补形,以色补色。这红衣,就能把孩子身体里那些往外跑的血给拽回来。」
这个道理,是我上一世听那位老中医说的,当时觉得新奇,就记住了。
王专员半信半疑,但看着我笃定的神情,又想到女儿日渐憔悴的模样,最终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好!就按大姐您说的办!我这就回去试试!」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天就派人去山里挖了白茅根,又托人从南边运来了新鲜的莲藕。
我则亲自带秋菊去集市上,挑了最好的红皮花生,仔仔细细地剥好,用家里的小石磨,一点一点地磨成了细腻的粉末,装在一个干净的玻璃瓶里,托赵铁柱给王专员送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等着电视机的消息,一边继续操持家务,调教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女。
几个儿子在我面前愈发地恭顺,干活也勤快了许多。
但我也知道,他们只是暂时被我的威势镇住了。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一辆吉普车在村口扬起一阵尘土,直接停在了我家的院门口。
车门打开,王专员从车上跳了下来。
与上次见面时的愁云惨淡不同,这次的他,满面红光,连眼睛里都闪着光。
他一进院子就紧紧握住我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崔大姐!神了!真是太神了!」
「怎么?小雅的病」
「好了!好多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就按您说的方子,茅根藕节水当茶喝,花生衣糊糊一天没断。」
「这才五天,小雅身上的瘀青就消了大半,牙龈也不出血了,今天早上还能追着院里的小鸡跑了!大夫都说这是奇迹!」
他越说越激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硬要往我手里塞。
「大姐,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点钱您务必收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把信封推了回去,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不是郎中,只是恰好知道这个方子。钱我不能收。」
我看着他,诚恳地说:「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干部,更是个好父亲。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见我态度坚决,只好收回信封,郑重地问:
「大姐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电视机的事,就全拜托您了。」
我缓缓说道:「我需要您帮我造势,更需要您,在我遇到麻烦的时候,能帮我说句话。」
王专员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姐您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
「您救了我女儿的命,就是我的亲姐姐!以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找您的麻烦,就是跟我王某人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