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之后,小姨的下场很快就有了定论。
因为她在派出所里依然处于极度癫狂的状态,不停地念叨着金丹、飞升、杀孽,甚至在审讯室里打坐吐纳。
警方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将她送往了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司法精神病学鉴定。
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小姨患有严重的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并伴有因为长期重度营养不良和酮症酸中毒引发的器质性精神障碍。
简而言之,她不仅是个精神病,而且大脑因为极度缺乏营养,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
因为她在案发时处于发病期,丧失了实质性的辨认和控制能力,依法不负刑事责任,但必须进行强制医疗。
拿到鉴定书的那天,我妈沉默了很久。
作为家里的长姐,那种根深蒂固的血浓于水的传统观念,依然在撕扯着她的内心。
她恨小姨入骨,恨她上辈子杀了我,恨她这辈子差点杀了我们全家。
但想到那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妹妹如今彻底成了一个疯子,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酸楚。
“妈,你想去看她吗?”我看着我妈复杂的眼神,轻声问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鉴定书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不去!绝对不去!”
“欣欣,妈虽然心软,但妈不傻。她上辈子能杀你,这辈子能拿刀砍我,她就已经不是个人了。我是她姐,我能做的最后一点情分,就是花钱让她在精神病院里待着,别出来祸害社会,更别来祸害我们家!”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红却语气决绝:“我们只出钱,不出面。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去见她一面!”
我看着我妈,心里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于是,小姨被正式转移到了市郊的一家封闭式精神病院。
我爸托了关系,给她安排了一个单独的病房,并且雇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工,费用由我们家全包。
我们对护工的唯一要求就是:保证她不死,但绝不探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生活似乎终于回到了正轨。
我回到了学校,继续我繁重的医学课业,并且顺利通过了那场重要的病理学小测,保研的事情也基本板上钉钉。
我爸因为这次的突发事件,向部队申请了调回本地军区,说终于可以好好陪陪我和我妈了。
然而,精神病院那边传来的消息,却一次比一次让人心惊肉跳。
刚开始的一个月,护工每周会给我妈打个电话汇报情况。
“张大姐,你妹妹这病,真是邪了门了。”
护工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惊悚,“大夫给她开的抗精神病药物,她死活不吃,说会污了她的仙体。我们只能把药碾碎了混在饭里,结果她连饭都不吃!每天就在病床上盘腿坐着,手掐着什么法诀,盯着窗外看太阳。”
“她现在瘦得连七十斤都没有了,那胳膊腿细得跟麻杆一样,护士给她扎针输营养液,根本找不到血管,一扎就青一大片。可她倒好,拔了针头还笑,说这是在褪去凡胎。”
听到这些,我妈只是沉默地听着,最后冷冷地说一句:“辛苦你了,该怎么治怎么治,钱不够了跟我说。”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到了冬天,情况急转直下。
小姨身体里的那颗金丹——那颗结石,终于彻底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