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尽,姜梨让丫鬟青棠去府门备车。
青棠去了半晌,回来时脸色难看:“夫人,府上的马车都被将军带走了。”
“将军说夫人大度贤惠,为了姜二姑娘早些回府别着凉,定愿意自己步行回府。”
姜梨攥紧帕子,问道:“那别家府上,可有马车能捎带我们一程?”
青棠眼圈更红了,“问过了,明明有空车,却都说满了、坏了、车夫不在……”
从京郊走回镇国将军府,至少要三个时辰。
这是霍屿想惩罚她的大度,要她像从前一样到他面前质问——
凭什么把她的马车让给姜莹?
可她不想再配合了。
“走吧。”她提起裙摆,迈下台阶,“我们在路上找马车行。”
二人沿着长街走了半个时辰,才在街尾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马车行。
可上马车后,姜梨才发现她身上空无一文,平日和霍屿外出她从没自己带过银钱。
她沉默片刻,拔下发间那支赤金红宝簪递给车夫。
青棠急道:“不可!这金簪是将军亲手为您雕的,平日磕一下您都心疼得不得了……”
那年她生辰,霍屿笨手笨脚地雕了三天,指尖扎了好几个血孔,才勉强成型。
他珍重地给她戴上,许诺以后每年都给她雕一支,攒成一套头面。
眼下只剩一支就凑齐了。
“就这个吧,”姜梨收回目光,“我累了,想早些回去。”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半个时辰。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黑透了,只剩正厅灯火通明。
青棠顿时喜上眉梢:“夫人您看!将军还是惦记您的。”
“定是像从前您等他下值一样,等您回来用饭……”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姜梨抬眼看去,脚步微顿。
向来矜贵等着她伺候的霍屿竟破天荒地正亲自为姜莹布菜。
听见她的动静,他头也没抬:
“莹儿落水受了惊,我便让她提前住下。”
“纳妾礼她协同你来办,有什么她喜欢的,尽管添进去便是。”
姜梨略过姜莹得意的笑颜,语气平静:“将军安排便是。”
霍屿的筷子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深深看了姜梨一眼,没再和她说话。
整场饭用下来,姜梨几乎没怎么动筷。
一边是霍屿和姜莹亲昵的谈话声,一边是摆在眼前她吃了会过敏的河鲜。
她味同嚼蜡,再也忍不下去,丢下筷子,匆匆离去。
走出正厅的那一刻,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
姜梨深吸一口气,把眼底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她以为自己能做到毫不在意,可看到这一幕幕,心口还是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突然开口:“青棠,明天你把将军送我的那些,都拿去当掉吧。”
霍屿送她的礼物就摆在她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
赤金点翠步摇是她第一次跟他吵架后,他跑遍京城找来的赔礼;
鸳鸯戏水玉佩是她生辰时他亲手系的,说戴着就像他一直在身边;
逼真的小人偶是她有孕时他请匠人做的,相貌像他也像她很是可爱。
……
姜梨将历历在目的画面一一丢下,把东西分类装好,又叫来青棠:
“去把我那件灰鼠皮斗篷找出来,江南湿冷,用得上。”
“还有我常用的那套茶具也带上,路上不方便买。另外……”
“另外还要带什么?”霍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微沉:
“不过是下江南祭拜。”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气得要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