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收拾东西的手僵了一瞬,下意识将那只木箱往身后踢了踢。
霍屿扫了眼她那不自然的小动作,忽然笑了。
“夫人这回吃醋的把戏,不够高明。难不成我会傻到以为你能走?”
“江南不过剩你母亲一座孤坟,你父亲入京做官后,亲族也都跟着迁来了。他们都和你父亲一样偏爱姜莹,对你苛待冷淡。阿梨,你早就没有娘家了。”
姜梨垂下眼,没说话。
霍屿拈起那个小人偶,又拿起那枚鸳鸯玉佩看了看,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
“又是假装不回来,又是翻旧物,嘴上说不在意,这不就是在引我注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往床榻方向带。
从前她会顺势靠过去,可此刻她只觉得喘不过气。
姜梨用力推开他,别过脸,“我不舒服,你去姜莹那儿吧。”
霍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目光沉下来:
“你明知道我和她没什么。”
“倒是你,吃醋就吃醋,把我往别人身上推……你最好别后悔。”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姜梨拢了拢被他扯松的衣领,她不后悔。
她只是后悔曾经把那些苦痛,一样一样告诉过他。
母亲早亡,父亲偏宠继母和姜莹。
逢年过节,别的姊妹有新衣裳、新首饰,她只有继母“节俭持家”的训诫。
冬日炭火不足,她缩在被子里冻得睡不着,第二天还要笑着去给长辈请安。
这些事,她曾在某个深夜蜷在他怀里,当作往事随口说过。
霍屿听完沉默了很久,把她抱得很紧。
第二天,他带她出府,买了一整条街的东西,从衣裳首饰到零嘴小玩,一样不落。
那天正好是上元节,满街都是孩童提着花灯嬉闹。
他牵着她走进人群,说:“以前没人陪你过的节,往后我都补给你。我把你重新养一次。”
她当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
可如今他知道她无依无靠,就肆意拿捏她。
知道姜莹和她势如水火,却还是为了那一句“干净”把人纳进府里。
姜梨缓缓闭上眼睛。
没关系,五天后她和这里的一切都没关系了。
第二天清晨,姜梨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姐姐,妹妹来讨添妆了。”
姜莹直接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和管家。
她目光落在妆奁上,笑盈盈道:
“我看姐姐这支赤金点翠步摇很好看,还有那块鸳鸯戏水玉佩……”
管家在一旁躬身:
“夫人,将军吩咐纳妾礼由着二姑娘喜欢来置办,二姑娘喜欢什么,尽可拿去。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你最好别后悔”。
姜梨平静道:“拿去可以。”
“不过我有要求,这些东西折成现银给我。”
姜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要把将军的心意拿来换钱?”
“将军一向大方,不会没给新姨娘银子吧?”姜梨抬眼看她。
姜莹被噎住,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她咬牙:“谁说我拿不出?折现就折现!”
半刻钟后,那些姜梨昨夜还一件件抚摸过的旧物。
被丫鬟们抬进箱笼,一箱箱送进了姜莹的院子。
正厅那张她与霍屿对弈无数次的红木棋桌被抬了出去;
花园里他亲手为她搭的紫藤花架被拆了;
书房外那条他们每日散步必走的青石小径被撬开,换上了姜莹喜欢的鹅卵石。
姜莹时不时偷看她的脸色,想找出一丝恼怒。
可姜梨始终平静,像是那些东西、那些地方,与她毫无关系。
直到工匠走到院子角落,抡起锤子对准那个木马。
姜梨急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