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怔住了。
挡在她身前的人缓缓转身。
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清隽,一如当年。
是裴衍之!
他脸色惨白,左肩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月白衣袍。
方才那一刀,是他用肩膀生生扛下的。
“裴大人!”姜梨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与此同时,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裴衍之随行的护卫赶到了。
几名黑衣匪徒甚至来不及逃窜,便被利落地制服在地。
而裴衍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便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她倒来。
姜梨咬紧牙关撑住他,对那几个随从道:“快,把他扶进屋!”
随从们对视一眼,七手八脚将裴衍之抬进正房。
姜梨翻出药箱,剪开他肩头的衣裳,伤口狰狞地翻开着,血还在往外涌。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替他清洗、上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询问要不要送裴衍之去驿馆或官府救治。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半晌,其中一人嗫嚅道:“姜姑娘,大人有令……说就在此处养伤。”
他何曾说过。
难道裴衍之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会受伤不成?
就在这时,床上的裴衍之忽然猛咳几声,缓缓睁开眼。
“裴大人,你感觉如何?”姜梨递过温水。
裴衍之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声音虚弱:
“劳烦姜姑娘了。在下……只是皮外伤,不妨事。”
“你为何要替我挡那一刀?”姜梨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我如今,已无瓜葛。”
裴衍之避开她的视线,轻声道:
“一日是故人,终身是故人。何况,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
“即便是路人,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姜梨心中一堵,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又问起裴衍之的去留,他迟疑了一下,才道:
“实不相瞒,此次南下,是为巡查江南水患。那座被冲垮的石桥,本该在三年前修缮完毕,却因贪墨工程款,用了劣质石料,才酿成今日之祸。我需微服私访,查清此案。若住进驿馆,恐怕打草惊蛇。此处清静,正适合养伤,也方便行事。”
他顿了顿,歉疚地看向姜梨:“只是叨扰了。等我伤势稍愈,便立刻搬走。”
姜梨看着他浸血的绷带,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默默点头,算是应允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裴衍之在屋内整理卷宗,或是在纸上勾勒河堤的草图。
姜梨则每日清点粮食,调配草药。
她曾读过些医书,便照着方子将药材研磨成粉,制成小包。
让裴衍之的护卫趁着夜色分发下去,医治那些因洪水而染上痢疾的百姓。
这宅子只有一盏孤灯。
每次总是姜梨在灯下缝补衣物,或是将药材分装。
裴衍之则在微弱的光线下批阅文书。
有时姜梨累得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裴衍之便会悄悄起身,将滑落的披风重新盖在她身上。
或是将她手中的活计轻轻接过来,替她做完。
这种相敬如宾的日子,平淡得让人忘了外界的风雨。
直到这一日深夜,姜梨醒来喝水,听见屋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她听到一道声音在问:
“大人,您还要继续装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