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下得绵密而缠绵。
姜梨坐在新置办的宅院廊下,看着雨丝落入池中,漾开圈圈涟漪。
这宅子不大,却清幽雅致,是她用路上变卖首饰的钱置办的。
离开京城已有月余。
这一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每到一处便急着寄信回京,告知霍屿行程,盼着他回信。
如今,她的行囊里只有对母亲的思念,和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的轻盈。
路过洛阳时,她尝了水席,并不觉得比京城的更有滋味。
却也不必再担心霍屿是否爱吃,会不会嫌她贪嘴。
行至扬州,她泛舟湖上,看瘦西湖烟雨朦胧。
也不必再时刻留意,他有没有多看哪个歌女一眼。
她终于,只剩她自己了。
今日,她去了母亲的坟前。
青棠撑着伞,看她将带来的点心一一摆好,轻声细语说着这一路的见闻。
“娘,洛阳的牡丹开得极好,您若在,定要去看一看。”
“扬州的风很软,不像京城,总是刮得人脸疼。”
她顿了顿,指尖拂过冰冷的墓碑,声音轻得像叹息:
“以前总想着,等他得空了,带他来见您,让他给您磕个头。如今用不着了。”
“您放心,女儿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真的。”
待在小院的日子平淡幸福,连绵的暴雨却带来了灾情。
附近的田地大半被淹,许多佃户没了收成,连糊口都难。
姜梨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难受。
她悄悄让青棠去当铺,又兑了些银钱,换成米面干粮。
她为了自身安危不敢声张。
只趁着夜色深沉,和青棠一起,将粮食悄悄放在那些破旧茅屋的门口。
灾民们早上推开门,看见门口的粮食和衣裳,都以为是菩萨显灵。
姜梨听了只是笑笑,继续趁着夜色,一袋袋往人门口放东西。
这夜,她和青棠送完最后一袋粮食,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院门。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彪形大汉,个个面露凶光,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
为首那人满脸横肉,咧嘴一笑,“嘿,菩萨娘子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姜梨,目光贪婪:“小娘子倒是心善。”
“你把这些米粮施舍给那些泥腿子,不如也分些给我们?这世道乱,我们也要吃饭不是?”
姜梨攥紧了袖中的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救下的粮食,是要给那些真正饿得活不下去的百姓的,绝不能喂饱这些恶徒。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她试图拖延时间,“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并无余粮。”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个喽啰不耐烦地挥刀,“大哥,跟她废什么话!搜!这院子一看就不穷!”
几人凶神恶煞地逼上前。
姜梨一步步后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门板。
她看着那扬起的刀,心中一片死寂。
她不怕死,只是可惜了那些还没送出去的粮食,可惜了母亲坟前,再无人诉说。
就在刀锋即将劈下的刹那。
一道身影猛地冲出,挡在了姜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