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几乎站立不稳。
她抓住那护卫的手臂,“带我去!”
护卫却犹豫着,死死拦住她:“那边情况不明,水流湍急,官员们都不愿派人去救。”
“大人是因查办贪墨案才得罪了人,他们巴不得大人出事。我们只来报信,是想护送您去安全的地方,不是让您去涉险!”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如今又因赈灾遇险,我岂能坐视不理!”
姜梨甩开他的手,声音决绝,“别说洪水滔天,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她转身冲进雨幕,青棠和几名忠心的护卫紧随其后。
泥泞的山路在脚下蔓延,每一步都打滑。
前方是咆哮的浊浪,洪水卷着断木碎石。
但姜梨没有退缩。
她任由雨水浇湿了全身,睁大眼睛,在风雨中艰难辨认。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见一抹青色在漩涡边缘浮沉。
“裴衍之!”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踩进齐膝深的激流中。
“危险!”护卫们死死拉住她。
姜梨却像疯了一样挣脱,死死盯着那具几乎要被吞没的身体。
她看到他额角的伤口,看到他被泡得发白的手指,心如刀绞。
“快!拉住他!”她嘶喊着,和护卫们一起用长杆将裴衍之捞上岸。
裴衍之浑身是伤,他吐出几口水,勉强睁开一线眼缝。
看到姜梨哭花的脸,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姜梨的手腕。
“那年你被霍将军救走,我既替你活下来高兴,又为你喜欢上他而伤心。”
“但我想让你高兴,便退婚成全了你。只拜托阿姐次次宫宴宴请你,好远远看你一眼。”
“后来霍屿要来江南寻你,也是我求皇帝姐夫以公务拦下他。”
“我想为我们寻一个可能,可没想到……”
裴衍之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令牌是青铜铸的,上面刻着一个“裴”字。
他艰难塞进姜梨手里,气息微弱:
“对不起,我护不了你了……这是裴家的信物。你拿着它,裴家会护你一世……”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垂落。
“裴衍之!裴衍之!”姜梨摇晃着他,崩溃大哭。
眼泪混着雨水砸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你醒来啊!”
随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伸手探了探裴衍之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姜姑娘,”随从的表情有些微妙,“大人他只是昏过去了。”
姜梨的哭声戛然而止。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马蹄声、叫骂声、刀兵相接的声音。
随从脸色骤变:“不好,是山匪!”
方才那阵动静引来了附近的匪徒。
夜色里,影影绰绰的人影朝这边围过来,少说有二十来人。
“姜姑娘,你们先走!”
随从拔刀迎上去,对另一个小厮喊道,“带大人和姑娘走!”
小厮背起裴衍之,姜梨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跑。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渐渐被雨声吞没。
跑了不知多久,小厮也掉了队。
姜梨一个人拖着昏迷的裴衍之,跌跌撞撞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身后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七八个黑影正朝这边追来。
她咬了咬牙,握着一把匕首挡在裴衍之身前。
“不要过来!”
马蹄声停了。
为首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形魁梧,披着蓑衣,看不清面容。
雨幕中,那人缓缓摘下斗笠。
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那张脸。
剑眉星目,轮廓冷硬,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阿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