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姜梨身上。
霍屿跪在一旁,心跳如擂鼓。
他怕她说出“愿与裴衍之结为夫妇”。
“不要……”他脱口而出。
“霍将军。”裴衍之截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她不是那种满心满眼只有儿女情长的人。”
果然,姜梨抬起头,目光清正:
“陛下,臣女想办一座书院。”
“此次江南洪涝,臣女亲眼看见无数孩童流落街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们并非生来就是乞丐,只是无人教导、无处安身。臣女想办一座书院,专收这些孤儿,教他们读书识字、明理知义。若能成才,可为国效力;即便不能,也不至于沦为盗匪。”
她顿了顿,声音沉稳:“陛下常说‘教化万民’,可万民之中,最该被教化的,正是这些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孩子。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教他们一门谋生之技,远比施粥送粮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皇帝抚须沉吟:
“你是说,要用你的俸禄和封地收入,去供养这些无父无母的灾童?”
“正是,望陛下成全。”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声好。
“安宁县主有此心胸,实乃我朝之幸!朕准了!你便以县主之尊,总督此事,朝廷悉数支持!”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只有霍屿僵立原地。
宴散后,月色清冷。
姜梨与裴衍之走在宫道上,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砖,声音很轻:
“你不后悔?”
“你是皇后之弟,陛下那么喜欢你,你若开口求赐婚,他定会应允。”
裴衍之笑笑。
“难的不是让陛下同意,难的是让你心甘情愿答应。”
“比起把你绑在我身边,我更希望你能做你喜欢的事。”
“开书院、教孩子,这才是你想要的。我若用一纸赐婚把你锁进裴府,和霍屿有什么区别?”
姜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脚边。
她忽然追上去,与他并肩。
“裴衍之,我要开书院,可我什么都不懂。”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活泼。
“听说裴家书院办了十几年,很有经验。能不能……帮帮我?”
裴衍之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清泉。
没有从前在将军府时的隐忍,没有面对霍屿时的疏离,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深,眼底有光。
“好。”
从那日起,姜梨便一头扎进了书院的事务中。
自此,姜梨便全身心投入到学堂的筹建中。
她选地址,定规制,亲自为孩子们检查身体,分发御赐的冬衣。
裴衍之也常抽空前来,帮她厘定章程,挑选良师。
两人并肩立于尚未完工的学堂前,看工匠们往来忙碌。
“你看,”姜梨指着不远处,“那边要建一座藏书楼,让孩子们读到各地的好书。”
裴衍之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会实现的。你想要的,都会实现。”
霍屿也曾来过几次,远远看着他们在阳光下讨论图纸,眉眼间尽是默契与温暖。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姜梨脸上从未有过的光彩。
终于明白,有些世界,他再也闯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