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大人的手停在惊堂木上,一时之间竟忘了落下。
陆云谦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郡主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王公公?你倒会找人,王公公是陛下身边的人,岂是你想传就传的?”
“你莫不是以为搬出王公公的名头,就能逃过一劫?”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直直地看着堂上的孙大人:
“昨夜陛下突发恶疾,臣亥时入宫,卯时方出,彻夜为陛下施针救治,寸步未离太医院和寝殿。”
“王公公全程在场,可为臣作证。”
“若臣所言有半字虚妄,甘受任何刑罚。”
孙大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轻轻叩着桌案,沉吟不语。
昨夜皇帝突发恶疾的事,他是知道的,整个朝堂上下都传遍了,只是没人敢往外说罢了。
可若是真如我所言,我昨夜人在宫中,那永宁侯府的案子又怎么解释?
“沈若棠,你此言当真?”孙大人沉声问道。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陆云谦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孙大人,莫要听她拖延时间!”
“王公公是陛下身边的人,若要传他来作证,势必要惊动圣驾,此事非同小可。”
“再说,就算她昨夜入宫为陛下诊治,可亥时二刻她人已在侯府,亥时三刻下的药,辰时之前赶到宫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地相隔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我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陆云谦,你的意思是,我在永宁侯府害了人,然后若无其事地进宫去给陛下治病?”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云谦别过脸去,不肯与我对视。
郡主在旁边大声附和:
“陆编修说得对!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你就是趁着给陛下治病的由头,先去害了我母妃,再入宫装模作样!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向陆云谦,一字一句地问道:
“陆云谦,你亲眼看见我接生的?”
陆云谦梗着脖子道:“自然看见了。”
“那你告诉我,我给世子妃接生时,用了什么药?”
他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催产药。”
“什么催产药?”
“就是……催产的药,我又不是大夫,怎么会知道药名?”
我继续追问:“药量多少?”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我又不记得具体数字。”
“那药是药丸还是粉末?”
“粉末,你从纸包里倒进药碗的。”
“我是用热水冲服还是混在汤药里喂下的?”
“汤药里……混在汤药里的。”
“施针了吗?”
“什么?”
“我问你,我给世子妃施针了吗?”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陆云谦彻底愣住了,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翰林院编修在公堂上被一个女子问得哑口无言。
“你说你亲眼看见我接生,却连我用了什么药、用了多少量、是丸是散、有没有施针都说不出来。”
我盯着他,目光如刀。
“陆云谦,你这个亲眼所见,到底见了些什么?”
陆云谦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道:
“我……我离得远,没太看清细节,但确确实实看见你把一包粉末倒进了药碗里……”
“离得远?”我冷笑一声。
“永宁侯府世子妃的产房,你一个大男人,能离得多近?”
“永宁侯府再如何开明,也不至于让一个外男站在产房里头,隔着屏风你都能看清我往碗里倒的是粉末?”
陆云谦彻底说不出话了,面色涨得通红,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郡主见势不妙,立刻大声道:
“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陆编修是读书人,哪里记得住你们这些医家的细枝末节!”
“你以为问几个问题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我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郡主,你也亲眼看见我给世子妃接生了?”
郡主冷哼一声:
“本郡主当时不在产房,但侯府上下那么多人,难道还会冤枉你不成?”
“既然不在产房,那郡主凭什么认定是我下的手?凭你的直觉,还是凭你对我的偏见?”
“你——”郡主气得脸都白了。
“沈若棠,你好大的胆子!本郡主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孙大人正要拍惊堂木制止,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通报:
“永宁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