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陆崇远一身玄色锦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面色铁青,双目赤红,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侯府的侍卫,个个腰悬佩刀,气势汹汹。
“沈若棠!”
永宁侯一进大堂,目光便锁住了跪在地上的我,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抬脚便朝我心口踹了过来。
那一脚又快又狠,我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撞上大堂的门槛,胸腔里一阵剧痛,喉咙一甜,几乎要吐出血来。
“侯爷!侯爷息怒!”
周围的差役连忙上前拦住了还要继续动手的永宁侯。
两个差役死死拽住他的手臂,另一个挡在我身前,满头大汗地劝道:
“侯爷,这是刑部大堂,还请侯爷给孙大人几分薄面,有什么事按规矩来。”
永宁侯一把甩开差役的手,冷哼一声:
“按规矩来?她害死了我的夫人和未出世的孩子,你叫我按规矩来?”
“本侯今日就要了她的命,看她能奈我何!”
我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伸手擦去。
胸口疼得像是被马蹄踩过一般,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在剜。
孙大人从堂上快步走下来,拱手道:
“侯爷息怒,此案刑部正在审理,定会给侯府一个交代。”
“侯爷若是动私刑,反倒让凶手有了脱罪的借口。”
永宁侯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满腔怒火,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我,像是要将我千刀万剐。
郡主见状立刻扑上前去,抱住永宁侯的胳膊哭诉道:
“父亲,您可算来了!女儿都快被这毒妇气死了!”
“她在公堂上百般狡辩,还想搬出王公公来替她作证,分明是在拖延时间,想要脱罪!”
陆云谦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侯爷,下官亲眼所见,确是沈若棠下的药,绝无虚言。”
“侯爷放心,公道自在人心,她跑不掉的。”
永宁侯看了陆云谦一眼,微微点头,又转向堂上的孙大人,沉声道:
“孙大人,本侯问你,此案何时能结?凶手何时能伏法?”
孙大人面露难色:
“侯爷莫急,此案尚有一些疑点需要查证。”
“疑点?什么疑点?”永宁侯的声音陡然拔高。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疑点?莫不是你们刑部要包庇这个杀人凶手?”
孙大人连忙摆手:
“侯爷误会了,只是这位沈医正说,昨夜她入宫为陛下诊治,要请王公公前来作证。”
“此事涉及圣躬,下官不敢擅专,已派人去请示了。”
永宁侯闻言,目光转向我,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请王公公作证?呵,你倒是会找靠山。”
“王公公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你说请就能请得来?”
“本侯看你就是在拖延时间,想等风头过去再寻门路脱罪!”
他越说越怒,上前一步又要动手,周围的差役连忙再次拦住。
“侯爷!”孙大人急得满头是汗,
“请稍安勿躁,再等等,最多半个时辰便有消息。”
永宁侯狠狠甩开差役的手,冷哼一声,在堂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阴沉地盯着我,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
郡主坐在他身旁,时不时递上一方帕子假意拭泪。
嘴里低声说着什么,永宁侯听着,面上的怒气便又重了几分。
陆云谦站在一旁,时而看看永宁侯,时而又飞快地瞥我一眼,目光闪烁不定。
我靠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胸口传来阵阵钝痛,后背被门槛硌得生疼,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昨夜我还在皇帝的龙床前施针救命,今日便成了害人性命的阶下囚。
昨夜我还在心里盘算着秋天成亲时要穿什么嫁衣,今日那个说要与我白头偕老的人便亲手将罪名钉在了我的身上。
大堂上的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更漏里的水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敲在我的心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深蓝色圆领袍的中年太监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腰佩长刀的禁军侍卫。
王公公来了。
永宁侯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刀般射向王公公。
王公公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走到堂中央,先是对孙大人拱了拱手,又转向永宁侯,微微欠身:
“侯爷。”
永宁侯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王公公来得倒快。怎么,这是要来替你的相好出头?”
王公公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些许:
“侯爷说笑了。咱家今日前来,不是为任何人出头,只是奉陛下口谕,来向刑部说明一件事。”
“陛下口谕?”永宁侯的瞳孔微微一缩。
孙大人连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躬身道:
“臣恭听圣谕。”
王公公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陛下口谕:昨夜朕突发恶疾,太医院医正沈若棠自亥时起至卯时止,于朕寝殿为朕施针救治,寸步未离。永宁侯府之事,与沈若棠无关。”
堂上一片死寂。
永宁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郡主的脸唰地白了,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出青白色。
陆云谦的脸色更是难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