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三章，是内鬼！
夜晚，寒风呼啸。
赤云寨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就如寒风一般清冷。
唯有山寨最顶端，那一间最大的木房子里面，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嘭！
牛犊摔门走出，铁青的脸上尽是一片愤怒。
王碧莲有错，那也该他亲手惩罚。
凭什么大哥和二哥就要鹊巢鸠占，还是一个占上头一个占下头。
唯独给他留了一个后头。
合着他是老三，他就该当那个女人身后的男人啊？
牛犊果断转身走人。
玩不到，那就不玩！
反正今晚过后，洗一洗依旧干净。
他刚走出数十步，迎面撞见三三两两的匪众。
个个垂头丧气，面色晦暗。
今日强攻黑风堡惨败，人手折损惨重。
他方才在屋内，还挨了大当家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心中憋着一股闷气，这才懒得继续争执王碧莲的处置权。
“三爷！三爷！”
一名山匪一路踉跄狂奔过来，神色慌张。
“咋咋呼呼的，干啥？”
牛犊本就心烦，瞧见来人，直接抬脚狠狠踹出。
那山匪惨叫一声滚落在积雪里，忍着剧痛慌忙爬起身，顾不上擦拭脸上雪泥，急声禀报：“三爷，二狗子逃回来了！”
二狗子？
牛犊瞳孔一凝。
若他没记错，二狗子正是他之前派去偷袭黑风堡的领头人。
没想到不仅没死，反而还跑回来了。
“快让他来见我！”
牛犊急忙催促，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偷袭会那么快结束。
不多时，衣衫破烂、浑身带伤的二狗子被两名匪寇押了过来。
一见到牛犊，立马双腿发软“噗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说！偷袭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败得如此之快！”
牛犊俯身揪住他的衣领，目露凶光。
二狗子惊魂未定，断断续续把箭雨收割、埋伏的刀兵与流民合围、六十多名弟兄尽数被俘的经过和盘托出。
牛犊越听脸色越是阴沉，手臂青筋暴起。
黑风堡的弩箭威力，他是亲身经历过，特别是那种能射出手臂粗细箭矢的弩箭。
简直恐怖如斯！
可一桩疑团萦绕心头不散。
他秘密安排人马绕后偷袭的计策，怎会被黑风堡提前洞悉？
莫非寨子里藏了内鬼？
黑风堡能走出王碧莲这样的叛逃之人，赤云寨未必就没有暗藏的奸细！
正待他继续追问细节，二狗子猛然想起要事，连忙拱手。
“三爷，小人还有一桩大事禀报！”
“讲！”
牛犊双目圆睁，戾气逼人。
二狗子不敢耽搁，急忙将俘虏营里偷听到的话语和盘托出。
“小人被困之时，听见旁人闲谈，冯三章早就和黑风堡林百户暗中往来！”
“而且林阳十分看重他，有意招揽，只要冯三章愿意归顺，往后可以独自统领一队人手！”
话音落，牛犊浑身骤然一僵，眼底迅速翻涌浓烈杀机
怪不得自己一连串谋划尽数被黑风堡提前识破。
哪里是什么对方料事如神，分明是有叛徒暗中泄密！
“冯三章！”
牛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双拳死死攥紧，狠狠一拳砸在木桌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
那张被他经常当做与王碧莲战斗的木桌，当场四分五裂，轰然坍塌在地。
恰在此时。
一名山匪气喘吁吁奔入屋内，瞧见翻倒的木桌，吓得脖颈一缩。
“何事！”
牛犊厉声怒吼。
门口山匪浑身一颤，慌忙回话：“三、三爷，冯三章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引燃炸药的火星，牛犊胸中怒火彻底炸开。
“他居然还敢回来！”
话音未落，他抽出身侧长刀，提刀便大步朝外冲去，打算当场斩杀冯三章。
“三爷且慢！”
二狗子快步上前，挺身拦在牛犊身前。
“你拦我干什么？”
牛犊目光凶狠，若非二狗子是自己心腹，单凭拦路这一举动，便足以让他挥刀劈下。
“三爷暂且息怒！”
二狗子深吸一口气，急声劝谏。
“倘若冯三章真已叛变，此番归来必然另有所图，咱们不妨先静观其变，弄清他的目的，再动手不迟！”
说完话的二狗，看见牛犊依旧杀气腾腾的样子，又立马说了一句。
“三爷，现在冯三章叛变的事情，并没有得到证实，你若是突然出手杀了他，其他兄弟会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瞪着眼睛看！”
牛犊还没有听明白二狗子的花，气呼呼的说道：“像这种叛徒，只有杀了以儆效尤！”
二狗子连忙解释。
“三爷，如今咱们刚大败一场，人手折损惨重，人心本就浮动。”
“无确凿证据便诛杀老人，旁人只会觉得三爷肆意屠戮手下，到时候大当家和二当家哪里，你也不好交待啊！”
牛犊闻言，动作一顿，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收紧，胸中怒火翻腾，却慢慢冷静几分。
二狗子说得没错，眼下他在寨中本就处境尴尬，不能再落下随意屠戮弟兄的口实。
他沉吟片刻，寒声下令。
“好，暂且留他一命。”
“派人将冯三章带到这里来，四周悄悄布下人手，听他要说些什么。但凡露出半点破绽，立刻拿下！”
“属下明白！”
二狗子应声领命，迅速出门安排。
屋外寒风呼啸，满身伤痕的冯三章正等候传唤。
此时他尚且不知，一通凭空捏造的流言，已经成为了一把悬在他头上的闸刀。
没一会，二狗子便快步走来。
上下打量了一番冯三章，看见他浑身伤痕累累的墨阳，眼底闪过了一抹冷芒。
他刚刚那般多费口舌地去劝导牛犊。
其实也有着他自己的小心思。
冯三章以前可是三当家牛犊身边最信任的人。
若是他能借机除掉冯三章，那他就有机会一步登天。
成为三当家牛犊身边的左膀右臂！
“冯爷受苦了，三爷正等着你呢！”
二狗刚说完话，冯三章直视冷淡的哼了一声，便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超前走去。
二狗子脸色顿时一沉，却并没有发作。
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冯三章最后的威风而已！
此时的屋里，牛犊握着冰冷的刀柄，粗重的喘息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他眼底的杀意虽暂时压下，却依旧戾气翻涌。
他心里清清楚楚，今日一战惨败。
自己本就被大当家、二当家追责训斥，威望大跌。
若是真凭着一句传言就贸然斩杀老部下，只会落得个暴戾嗜杀、容不下兄弟的名声。
到时候寨中人心离散，他这个三当家只会愈发被动。
可饶了冯三章，他心底的恶气又实在咽不下去。
偷袭计划绝密无比，除了他和几名心腹，再无旁人知晓。
偏偏黑风堡布防滴水不漏，分明就是有人泄密。
二狗子的证词言之凿凿，所有疑点，尽数指向了安然脱身的冯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