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的棍子没有落到裴砚之身上。
因为他自己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大门。
暴雨下了一整夜。
裴砚之就在庄园门外的泥泞里站了一整夜。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淋了雨。
开始溃烂发炎,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但他死死地戳立钉在泥泞原地,半步未退。
清晨,雨停了。
春桃推开门,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门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千年的人参、极品的雪莲、成堆的燕窝。
全是用防水的油布仔细包好的。
“东家,这……”
我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些价值连城的补药。
又看了一眼靠在墙根、脸色惨白的裴砚之。
“丢进河里喂鱼。”我冷冷地下令。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将那些补药抱起来。
一股脑地扔进了庄园外的护城河。
裴砚之没有阻止。
他看着那些药材在水面上沉浮,突然挽起湿透的袖子。
他亲自跳下河,将那些药材一件件捞起来。
初冬的河水刺骨,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冷。
他在庄园外的泥炉前蹲下,生火,熬药。
整整三个时辰。
火星烫起了他手背上的水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碗浓黑的安胎药被端到了我的案头。
我端起药碗,闻了闻。
火候分毫不差,是他从前在裴府时,偶尔熬夜看公文时煮茶的习惯。
我走到墙角,反手将整碗药汁泼在了青砖上。
黑色的药汁顺着砖缝流淌。
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裴砚之贴在墙上,听见了瓷碗落地的碎裂声。
他的身子猛地佝偻下去,浑身上下彻底瘫软无力。
他用随手撕下的布条,死死勒住溃烂发炎的手心,鲜血渗透了白布。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落在他的肩头。
京中急件。
裴砚之拆开密信,目光快速扫过。
柳莺莺暗通政敌,意图伪造书信,株连裴氏满门。
他看着那行字,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咬破了刚包扎好的手指。
直接在那份盖着大理寺官印的斩立决文书上,按下了血手印。
“即刻执行,发回京城。”
他将文书递给暗卫,语气冷酷。
做完这一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
里面装的,是裴家象征全部家产和最高权力的主母大印。
他走到大门前,将那个木盒从门缝里一点点塞了进来。
“时愿。”
他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带着卑微的乞求。
“命是你的,钱是你的,裴家也是你的。”
“只求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