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惊吓终究还是动了胎气。
破晓时分,我的腹部传来一阵坠痛,羊水破了。
庄园里瞬间乱作一团。
产房外,裴砚之在走廊焦躁不安地来回疾步走动。
他身上的毒还未清,伤口只是草草包扎,却硬是站得笔直。
啊——
我咬着毛巾,痛苦地攥紧了床单。
听到这声惨叫,裴砚之猛地拔出长剑。
一剑劈碎了院子里的石桌。
“大夫呢?稳婆呢?”
他双眼通红,剑尖指着跪了一地的下人。
“若是夫人和孩子有半点差池,我屠尽这方圆百里,让你们全都陪葬。”
稳婆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端着热水冲进产房。
整整三个时辰。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青石板上时。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黎明。
我满头大汗地靠在引枕上,虚弱地喘着气。
稳婆将清洗干净的婴儿包裹在襁褓中,小心地递到我身边。
“恭喜东家,是个小少爷。”
房门被猛地推开。
裴砚之连剑都扔了,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在离床还有三步远的地方。
双膝着地,硬生生爬到了床前。
他不敢碰孩子,也不敢碰我。
他只是将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
在衣服上用力地擦了又擦。
直到擦得掌心通红,他才小心地低下头。
他闭上眼睛,虔诚地、轻轻地吻在了我汗湿的指尖上。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一年后。
江南商会的总堂内,檀香袅袅。
我坐在首位的主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
“这批湖丝的定价,江会长,您看……”
对面,一个男商贾微微倾身,语气里透着几分讨好。
我轻敲桌面,一锤定音。
“加两成,按去年的规矩。”
男商贾连连点头,眼神却不住地往我身上瞟。
“江会长果然好魄力,不知今晚可有空赏脸……”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坐在我右下首的裴砚之。
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男商贾。
他徒手捏碎了手里把玩的两个铁核桃。
碎屑簌簌地落了一地。
男商贾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擦着冷汗告辞了。
我看着裴砚之那张冷脸,忍不住觉得好笑。
我从果盘里捻起一颗剥好的葡萄,随手扔进他怀里。
“别摆冷脸了,行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洗干净等我,今夜换上那身黑色的里衣。”
裴砚之周身的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熟练地用单臂颠起怀里正吐泡泡的儿子,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是,夫人。”
他抱着孩子,乖顺地跟在我身后进了主卧。
反手,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