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那天,大厅里挤满了人。
再见到叶建国的时候,他瘦了一大圈,没了精气神。
陈美芬和叶飞也都脸色蜡黄。
证据一件件呈上来。
每宣读一条,都像一把刀,把叶建国的谎言一层层拨开。
叶建国的脸色越来越白,几次想开口又都压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组证据宣读完毕,叶建国的头几乎低地埋进了胸口。
“被告人叶建国,你对以上指控有什么意见?”
叶建国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旁听席我爸的身上。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意见……我认罪。”
陈美芬在旁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最终叶建国被判了有期徒刑十二年,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并追缴违法所得的二百三十余元。
陈美芬和叶飞,因为虐待罪和诈骗罪等数罪并罚,一个判了五年,一个判了三年。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叶建国被拖走的时候,我爸朝他挥了挥手。
“弟弟……弟弟你咋了?你要去哪儿?”
叶建国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六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个几岁的孩子。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哥……哥……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弯下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爸愣住了,扭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不安和茫然。
“闺女,弟弟咋哭了?他咋了?”
我爸想往前走,被我和我妈一人一边拉住了。
“爸,没事,叔叔……要出远门了。”
我爸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又笑了。
“出远门?那得给他带点吃的啊,饿着咋办?”
叶建国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上,最后被拖走。
他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厚重的铁门隔断。
我站在法庭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我妈拉着我爸的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回家的路上,我爸一直扒着车窗往外看。
“闺女,你说弟弟出远门了,那他的厂子谁看门啊?”
“没人看门,东西丢了咋办啊。”
我握紧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爸,那厂子关了,以后再也不用看门了。”
我爸愣了很久,忽然笑了。
“关了好关了好,弟弟天天太累了,关了就能休息了。”
“他还欠我工资呢,不过不给就算了,他是我弟弟嘛。”
我也忍不住笑了。
笑我爸这辈子,傻得让人心疼,也干净得让人心疼。
他或许智力有残疾,但却比正常人更纯粹。
我妈在后面轻轻拍了拍我爸的手。
“建军,工资你闺女给你讨回来了。以后,谁也不欠谁的了。”
我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二十年的债,终于还清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凤毛麟角。
而我选择了这个位置,就是要为更多的人讨回应有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