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前方转了个弯，到达尽头。
矿场到了。
暗红色的光从头顶岩缝里漏下来，照出一条颜色不一样的路。
空气又热又闷，混着铁锈味和一股难言的腐臭，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烂了很久。
驰向野趴在通道出口的岩壁后面，夜视镜罩在眼前。
矿场比他想象的要大，像一只被掏空内脏的巨兽，那些纵横交错的矿道是它的肋骨，脊椎则是那条铺了铁轨的主干道。
轨道上停着几辆矿车，轮子生了锈，车斗里堆着灰黑色矿石，表面泛着暗红色荧光。
步星阑蹲在驰向野旁边，手里举着红外望远镜，将外围部署尽收眼底。
入口处竖着一人多高的尖刺栏杆，两侧分别延伸至山壁，只有中间一道铁栅门进出。
门半掩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枪背在肩上，正在聊天。
两座了望塔立在入口两侧，用角钢和木板搭成，每座塔上两个人，塔顶架着机枪，枪口朝下，对着矿场中央空地。
矿区内部还有几组巡逻的，三人一组，沿着矿道边缘来回走动，步子很慢，枪横在胸前，偶尔停下来往矿道深处看一眼，又继续走。
矿道里也能依稀看到人影，有背着竹篓往外运矿石的，有推着矿车的，有蹲在岩壁下面搬石头的。
艾利威趴在另一边，用热成像仪扫了一圈。
“外面守卫多，十五个，矿坑里面反而少，这倒是奇怪。”他的声音里透着疑惑，“矿坑外面守得跟铁桶一样，里面却不怎么管？”
秦禄海缩在最后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里面……我听说里面有东西，接触久了会生病，他们不敢在里面待太久。”
“什么东西？”艾利威回头问。
秦禄海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不过矿场这边经常死人，而且……”
他左右看了看，嗓音压得更低，“死掉的人身上皮肉都烂光了，像是被烫熟了一样！”
“这么玄乎？”海荣瞪大眼，“采个矿能把人弄成这样？他们不会是在里头搞什么违禁品吧？”
他顿了顿，又问：“话说大晚上的怎么还不休息？还在采矿？有那么着急吗？”
秦禄海看了他一眼，怯怯道：“里头的矿工两班倒，每天都要干满十二个小时，守卫三班制，听说矿坑里面的东西很值钱……”
“你小道消息挺多啊！”海荣撇嘴，“不过这世道要钱干嘛？往哪儿花？”
驰向野回头扫了眼秦禄海，没有追问，他把夜视镜推上去，退回通道里，冲着艾利威说道：“派无人机去看看。”
艾利威连忙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架巴掌大小的四轴无人机，同样通体哑光黑，旋翼折叠着贴在机身上。
他按下开关，旋翼无声展开，朝通道口飞去。
片刻之后，平板屏幕上，矿场的全景图一点一点拼凑出来。
了望塔高度、机枪射程、守卫站位、巡逻路线，全都在屏幕上标示了出来。
“好帅啊！”秦禄海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驰向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低声道：“了望塔先拿，两座同时，否则机枪压下来谁都出不去。”
洛玖川点头，“左塔我上，你去右边。”
“你俩……怎么上去啊？”秦禄海问，“这塔跟寨子里面那几座差不多，只有换班的时候才会从上面放绳梯下来。”
艾利威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他们有的是办法。”
海荣轻哼一声：“这算什么，训练的时候爬得多了，光杆都爬过！”
他冲着步星阑抬了抬下巴，“星哥，你跟着驰队，我和洛队去左边。”
“好。”步星阑点头。
沈柒颜说了声“小心”，四人猫着腰出了通道。
她目送几人的背影融入夜色里，回头看了眼。
瞿麦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双手紧紧绞着衣摆，嘴唇抿着，满脸都是凝重。
沈柒颜坐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放心，很快就能找到他们了。”
瞿麦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旁边隔着五米远坐着柴阳，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不过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喘了。
他的手脚被绑着，嘴巴贴上了封条，暂时出不了声，也作不了妖。
邵程在一旁看着他，一双眼睛微微耷拉着，似乎没有焦距。
通道外，了望塔上的灯光把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又长又黑，两座了望塔都竖在铁栅栏外，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远。
洛玖川贴着岩壁绕到左塔背面，从阴影里探出头，往上看了眼。
塔身用角钢焊成，交叉斜撑，间距不大，刚好能够容下手脚。
他朝海荣比了个手势，身体贴上去，手指扣住角钢边缘，脚踩在斜撑的焊点上，开始往上爬。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稳，几个呼吸间就到了一半高度。
海荣把自己藏进塔身阴影里，密切注视着门口那两个守卫。
两人还在聊闲篇，似乎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笑声随着夜风飘了过来。
爬到一半的时候，塔上的守卫换了姿势，面朝外站着。
洛玖川停住，身体贴在塔身上，一动不动，头顶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咔嗒，打了两下才着。
塔顶两人一个蹲，一个站，站着的那个在抽烟，烟头在暗处一明一灭。
烟味飘下来，浓烈刺鼻，闻起来很劣质，洛玖川皱了皱眉，还是没动。
那守卫抽了两口，探头往塔下看了一眼。
洛玖川的脸贴着塔身阴影里，帽檐压着眉骨，深色作战服和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衣服，哪是塔身。
守卫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没有停留，转过身继续抽烟。
等他完全转过去，洛玖川才继续往上爬。
几秒钟后，塔顶的木板晃动了一下，吱呀一声，很轻，但抽烟的那个听到了。
他转过身，嘴里的烟雾还没吐出来，洛玖川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往塔柱上重重一按！
后脑撞在角钢上，闷响一声，他的身体软了，烟从嘴角掉下去，落在木板上，火星溅开。
洛玖川把他轻轻放在地板上，另一个守卫蹲在了望塔另一侧，背对着这边，正在看手机，或者说，正在用以前留下来的手机，观看一段保存好的视频。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塞着耳机，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洛玖川走到他后头，弯下腰，悄无声息拔掉了他的耳机。
那人猛地转过头，嘴巴刚张开，拳头已经到了，正中太阳穴！
他的头歪向一边，身体往旁边倾斜，被洛玖川稳稳接住。
耳机线依旧挂在他的耳朵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正在播放一段美女擦边视频。
洛玖川把两人用绳子捆牢，顺着塔身放了下去。
底下守着的海荣立刻接住，放到了望塔侧面死角里，将两人牢牢捆在角钢上，又用胶布封住了嘴巴。
另一边，驰向野已经快要爬到塔顶，脚下的角钢焊点老化，一根钢板突然崩开，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人？！”塔顶守卫听到动静，举着枪探头往下看。
步星阑从塔底阴影里走起来，朝上面喊了一句：“柴队让过来看看。”
守卫愣了一下，眯着眼看过去，她整个人背着光，看不大清楚。
“柴队？柴队不是在寨子里吗？”
“刚从那边过来。”步星阑指了指前寨方向。
“上面让加一挺机枪，今晚可能不太平，外面有人混进来了，弄晕了好几个人，寨主新弄到手的妞也跟人跑了。”
上面那俩人一听，两眼放光，连忙把枪收起来，其中一个扔下绳梯喊道:“兄弟你快上来！慢慢说！”
“好。”步星阑接住绳梯，语气平静，“等我上去，好好跟你们说说。”
驰向野憋着笑，肩膀忍不住抖动两下。
步星阑很快就爬到了跟他同样的高度，瞟了他一眼，手脚不停，继续往上。
塔上守卫伸手想去拉一把，等到她从塔顶边缘冒出头，露出那身黑色作战服时，一切都晚了。
驰向野上来的时候，两个守卫都已经被解决了，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靠在护栏上往下看。
了望塔拿下来了，两挺机枪都被破坏。
驰向野从探出头，朝着通道方向比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