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威和沈柒颜从通道口走出来,瞿麦跟在后面,秦禄海畏畏缩缩贴在她旁边。
邵程扛着柴阳,走在最后。
他走到洞口外头,将柴阳塞进岩壁下方,又挪了块石头过来把他挡住,然后大步走到了最前面。
矿场入口处,两个守卫还在聊天,其中一个靠在铁栅门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另一个蹲在旁边,正用匕首削一根树枝。
木屑落在地上,被风卷走。
两人脚边生着火堆,旁边还摆着几个土豆。
邵程大大方方走到对方面前,两人先后抬起头,靠在门上那个先看到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们哪部分的?”
邵程没有回答,又往前一步。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扣住那个人的肩膀,往下一按,紧跟着膝盖一顶,正中对方胃部。
那人弯下腰,嘴巴张开,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邵程的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到后颈,一把捏住,守卫的身体立刻就软了,滑到了地上。
另外一个站起来,匕首还握在手里,刀刃朝外,一个劲哆嗦。
他看着邵程那身偾张的肌肉,又看了眼后面跟上来的几位,没有喊,也没有跑,手里的匕首慢慢缩了回来。
“你……我……我自己来。”他扔掉匕首和削了一半的木头,举起双手。
海荣从了望塔那边走过来,把他推到栅栏墙边,开始搜身。
他从对方腰后摸出一把折刀,又从靴筒里摸出另一把匕首,还有一盒火柴和一颗糖。
“家伙什挺多啊!”他把武器收了,把糖剥了塞进守卫嘴里,然后反剪其双手,把他和刚刚被放倒的那位背靠背牢牢绑在一起,让他俩靠墙坐着。
巡逻队的人从东边走过来,三个人排成一排,背上背着枪,步子不算快。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最前面那个停了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单手插进裤兜摸索,半天没摸着打火机,正打算回头借个火,一只红色塑料打火机递了过来。
他抬起头,驰向野站在他跟前,背着光,看不清脸。
“你谁啊?”他皱起眉上下打量,“哪儿来的?怎么没见过你?”
驰向野把打火机收回口袋,不疾不徐道:“上面派我过来,交流下经验技术。”
说完,他的手又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出手迅如闪电,狠狠戳在那人喉结上。
守卫发出一声类似咳嗽的气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驰向野的手指已经往上移,扣住他的下颌,向上一抬!
他的脖子被拉直,血管从皮肤底下凸出来,像一根绷紧的弦。
驰向野并指如刀,改戳为切,迅速从侧边砍下去,直接将其撂倒!
同一时刻,后面两个守卫也被洛玖川放倒。
另一边,接近矿道口的地方,步星阑一个人解决了三名守卫,正往他们身上绑绳子,贴胶布。
三组巡逻队,九个人,不到两分钟,全部解决!
柴阳靠在岩壁上,那双勉强还能睁开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看到驰向野和洛玖川无声放倒那几个守卫时,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再看到步星阑两秒解决三个人,他咬紧了腮帮子,瞳孔骤缩。
邵程背对着他,站在大门口警戒,枪口朝外,肩膀很宽,背脊很直,像一堵墙。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移开目光,闭上了眼睛。
矿场中央空地上安静下来,没有人喊,也没有枪响,只有风从山坳里灌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大伙在矿车站台会合,根据艾利威先前探测到的路线,一起往矿坑里头走。
矿道口探出几颗脑袋,是在这里工作的矿工,看起来都挺年轻。
他们没有跑,也没有喊,只是睁大眼睛往这边看过来,目光中透着恐惧和好奇。
底下更深的地方还有人,那些背着竹篓、推着矿车、蹲在岩壁下面干活的人。
这些人见过太多次守卫打人,也见过太多人被拖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们已经学会了在枪口面前缩成一团,不发出声音,不引起注意,这是他们活下来的方式。
所以当一群荷枪实弹、装备精良的人大步走进矿道时,他们一个个蹲在原地,缩着身体,抱着脑袋,像一群被吓坏的孩子。
矿道里的暗红色愈发浓烈,空气更加闷热,硫磺味也更重,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像什么东西在燃烧。
铁轨在这里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被凿开的矿壁,碎石堆了一地。
几个人蹲在碎石堆旁边,他们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灰黑色粉尘,混着汗水糊在身上,像一层壳。
没有人说话,矿道里安静得可怕。
“万河!”寂静中,秦禄海忽然大喊一声,从队伍最后面跑了出来。
听到这声呼唤,其中一名矿工猛地抬起头,扶着旁边的矿车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弯着腰喘了两下,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那张脸上全是灰,可以看出年龄不大,但颧骨高耸,眼窝凹陷,整个人虚弱又憔悴,干裂的嘴唇上全是血痂,右颊还有一道新鲜的鞭痕,正往外渗着血丝。
他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再度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跟着往前栽,双手撑在地上,手指抠进碎石缝里,指甲翻开,血渗了出来。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反倒努力抬起头,看向朝自己奔来的少年。
“阿……阿海?”他张嘴唤了一声,嗓音含混嘶哑,像抿着一口煤渣。
等到看清跑过来的是谁,他的眼珠抖了一下,整个人都怔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禄海冲到他面前,双膝跪地,一把将他抱住!
“我以为你死了!”他抱着那个人的脑袋,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他们都跟我说你已经死了!”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在颤抖,像一片狂风中的枯叶,随时都会散架,于是收拢双臂,抱得更紧。
那人摇了摇头,从秦禄海怀里抬起头,嘴角微微咧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粉尘上冲刷出两道灰白的印子。
“我没死……小虎和玉林也没有死,他们、他们在里面!”他边说边喘,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你先别说话了,我带你出去!”秦禄海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拉着他的胳膊架在肩上。
那人的腿在抖,膝盖直了又弯,根本站不稳。
海荣看不过眼,上前一把将人抱起,走到靠近矿道入口的地方,找了个相对平坦的位置放下。
瞿麦从队伍后面走出来,脸上的纱布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的皮肤。
她蹲下来,把手覆在那人额头上,手背贴了一下,很烫。
“你发烧了。”她取出水壶。
那个人看着她,愣了一下,“你是……小麦姐?”
瞿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拧开水壶盖子,递给他,“慢慢喝,别呛着,秦万河。”
眼前的少年和秦禄海同岁,是他的同乡兼发小,当初秦禄海在瞿家医馆学艺时,这孩子就时常过来找他一起玩,也算是瞿麦看着长大的。
“你怎么……”秦万河震惊地看着瞿麦此刻的模样,手在抖,水洒了一些,溅在地上,很快就被碎石吸干。
“快喝。”瞿麦又把水壶往他面前推了推。
秦万河收回目光,仰头喝了一大口,“咕嘟”一声咽下去,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块石头在水里沉浮。
直到喝完大半瓶,他才把水壶递回去,抹了一下嘴巴,对着瞿麦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瞿麦没有废话,立刻问:“万河,我爷爷他们呢?”
秦万河愣了下,双眸猛地睁大,激动道:“小麦姐,你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瞿麦点头,语气坚定,“对,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她又问了一遍:“我爷爷呢?”
“他……”
话还没说完,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咳嗽,很轻,很远,像隔着石壁传出来,声音闷闷的。
听到那声咳嗽,瞿麦的身体绷了一下,猛地站直了。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或蹲或坐或靠在岩壁上的矿工,往矿道最深处望去。
“师公?”秦禄海也跟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