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雕花镂空的木格，我看见祠堂正中的蒲团上跪着一个人。
江婳。
她披着大红礼服，发髻高高盘起，颈间一晃——
是一只翡翠吊坠。
我外祖母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那一枚。
沈聿替我收进沈家保险柜的那一枚。
他说：“留给我们以后的女儿。“
如今它挂在江婳的脖子上，衬着那身大红礼服，在烛火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怀里还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是月白细布。
我认得那本册子。
那是我抄了七年的医案手稿。
每一页夹着桂花，每一笔批注，都是我守着济仁堂熬出来的七年。
司仪笑着唱礼：“新认沈家三房干女儿江氏，奉上为沈家百年气运书写之祭文一篇——“
我的手扶在花窗的木格上。
指节发白。
心口贴着的那方真“夏“字帕，正一下一下，跟着我的呼吸起伏。
沈家祭祖大典，设在城南老宅的祠堂。
沈聿提前一周交代我：“那天你陪长辈坐主桌，规矩要做足。“
我穿了那件月白旗袍——夹层里缝着母亲的“夏“字帕，紧贴在我心口。盘了发，按规矩在腰间别了沈家老太太赏的银钥匙，济仁堂主理人的信物。虽然我已被撤了职，老太太说：“场面上还是要好看。“
沈聿没让我跟他一道进祠堂。他让我在偏厅候着，等他叫。
我在偏厅坐了四十分钟，听见外头礼乐起，族老一声长喝：“请——干女儿入祠！“
干女儿。
我隔着花窗往外看。
跪在祠堂正中蒲团上的人，是江婳。
她披着大红礼服，颈间挂着一只翡翠吊坠——那是我外祖母临终前塞进我手里、沈聿替我收进沈家保险柜、说“留给我们以后女儿“的那一枚。
她怀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我抄了七年的医案手稿。每一页夹着的桂花，每一笔批注，都是我守着济仁堂熬的七年。
司仪笑着唱礼：“新认沈家三房干女儿江氏，奉上为沈家百年气运书写之祭文一篇——“
我从偏厅走出去时，整座祠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江婳不慌不忙地展开那卷祭文，朗声念道——
“……查沈氏百年根脉，今受克妻之煞所困，唯断旧物、焚旧根，方可承新气、续百年——“
族老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颔首。
我看见沈聿坐在族长右侧的太师椅上，眉心微微一蹙，又被身后立着的那位青布褂子的“半仙“低声耳语了两句，眉心便松开了。
我走到主桌前，看着沈聿。
他笑了一下，端起酒杯：“知夏，来给我妹妹做个见证。沈家百年气运不能断在一个'克'字上——半仙说了，族老们也点了头，这是为你好。“
族老们都不看我。
我没说话。我只是伸手，对江婳说：“把翡翠还我。那是我外祖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