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在我手腕上扎针,让我感受得气、循经、走脉。

第一个月,我连“列缺“都找不准。

第二个月,我能在自己身上扎完三十六穴。

第三个月最后一天,姨母让我给寨子里一个常年偏头痛的老婆婆扎针。

我扎完三针,老婆婆摇头说:“姑娘,不疼了。“

那一刻,姨母站在我身后,笑了。

——

央视纪录片《针下九十六穴》摄制组找到苗山堂的时候,本来是来拍姨母的。

姨母把我推到镜头前。

“拍她。她是我外甥女,林知夏。“

“林九针的针,传到她手里了。“

纪录片播出那天晚上,寨子里全员挤在堂屋看电视。

镜头扫过我的时候,屏幕正中打出我的名字——

“林知夏。“

不是沈林知夏。

不是沈太太。

是林知夏。

姨母在我身边,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

——

国际中医药学会的邀请函,是三个月后到的。

请我去日内瓦做主旨演讲,讲外祖母那套针灸九十六穴。

我去了。

台下坐着的,是七年前沈家求都求不到见一面的那批人。

有美国梅奥诊所的针灸研究负责人,有德国海德堡大学的中医系主任,有日本东洋医学会的会长。

我用英文讲了四十分钟。

讲完,全场起立。

掌声响了两分钟。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七年前,沈聿在一场药企晚宴上指着远处一个穿西装的外国人对我说:“那是梅奥的人,济仁堂想跟他们搭上线,我托了三层关系都见不上。“

那时我站在他身后,端着一只香槟杯,没说话。

现在那个人坐在台下第三排,正鼓着掌看我。

——

我是从日内瓦直接飞回国的。

飞机落地浦东,刚开机,新闻推送一连弹了三条——

“济仁堂'安神膏'成分造假,药监局通报全国查封。“

“济仁堂法人沈聿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前秘书江婳举报沈聿伪造证据、串通'风水师'迫害妻子,提交完整录音。“

我滑动屏幕,把那三条新闻一条一条读完。

读完,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包里。

接机口外,姨母派来的司机举着一块牌子,上头写着——“知夏堂林总“。

知夏堂。

那是姨母替我在苏城祖宅旧址盘下的一座小院,门楣已经题好了字,等我回来挂牌。

——

后来我才知道,江婳那一段时间一直在做两件事。

一件是偷济仁堂的核心方子,悄悄另立门户,开了一家“婳氏堂“。

另一件是把当年她伪造截图、串通半仙、引诱沈聿焚帕的整个过程,全部录音留底。

沈聿发现“婳氏堂“是个空壳、方子全是济仁堂的复刻时,已经太晚。

济仁堂的“安神膏“被举报成分造假——那是江婳自己改的配方,把川贝换成了便宜的杏仁,又借济仁堂的渠道铺出去。

药监局来查封那天,江婳就坐在警察局里,把那套录音连同她自己的供词,一并交了。

她跟警察说的最后一句是:“我陪沈聿一起进去。他害他老婆的时候,我推过一把。我认。“

——

知夏堂开张那天,下小雨。

姨母从黔东南赶来,站在我身边,亲手把红绸拉下来。

门楣上“知夏堂“三个字,是她的笔迹,瘦金体,骨子里全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