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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吴宪死死捂住右眼,鲜血自指缝汹涌喷溅,将那张面白无须的面容,染得宛若厉鬼。
剧痛之下,其周遭本就摇摇欲坠的护体真气,骤然一散。
一直紧盯着的高昂,瞬间察觉到这个机会。
他暴喝一声,臂上青筋根根暴起,手中马槊化作白芒脱手而出。
下境的真气不能自凝,只能附着于实物离体。
这一掷,他将体内稀薄的真气,全数灌注了进去。
槊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
吴宪听见动静,下意识的运转周天,想催护体真气相抗。
可经几番鏖战,真气已是灯枯油尽,怎么也提不上来。
噗!
马槊贯背而入,透胸而出,将他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
吴宪低头看了眼胸前那截血淋淋的槊尖,嘴唇翕动,随即一口鲜血喷出,轰然栽下马背,溅起一蓬尘土。
“将军!”
周遭亲卫们惊骇欲绝,齐齐扑上来将他护在中央。
但吴宪一动不动,死活不知。
官军骑兵的阵脚,也在这一刻出现混乱。
这个时机,恰到好处!
就在此时,五百先锋精骑刚好杀到。
当先的领军校尉,勒马挥刀,声如炸雷:“一队二队左右包抄,截住退路!”
霎时间,五百精骑分作三股。
左翼沿山道外侧斜插,封住往山坡逃窜的路线;
右翼从内侧迂回,截断通往谷口的退路;
余下三百骑压住阵脚,稳步前推,马蹄声滚滚而来。
然而,对面这股官军也并非乌合之众。
这些都是吴宪从西路军中,精选出来的锐骑,可以说都身经百战。
虽骤遭突袭、主将受创,却并未像寻常士卒那般一哄而散。
短暂慌乱过后,众人迅速向中军聚拢。
以数名甲胄精良的小将为锋尖,轻骑护住两翼,竟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成了一个紧密的楔形突骑阵。
“敌兵拦路,唯有死战突围,随我冲!”
一名官军副将拔刀前指,厉声喝斥。
“死战!”
百余名官军骑兵齐声怒吼,刀枪并举,竟迎着那三百先锋精骑的正面,发起了反冲锋。
马蹄翻飞,刀光如雪。
两支骑兵在山道上轰然相撞。
前排骑手几乎是咫尺相对,长枪直刺入敌方胸膛;战马受惊人立,随即重重倾覆,将骑手狠狠掀飞。
后面的人踩着袍泽尸体继续前冲,刀剑劈在甲胄上溅起连串火星。
一时间,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混着折断的枪杆四处抛洒,惨叫声与金铁声搅在一起。
不得不说,这一小股官军当真锋锐。
几名小将依仗坚甲壮马,竟硬生生撞开前排,纵深突入近二十步。
但也仅限于此了。
高昂的这五百先锋精骑,亦是从常备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
前排的缺口刚被撕开,后排便已迅速补上。
左右两翼同时发力,如铁钳般狠狠夹向官军楔形阵的两肋。
更有夜不收从旁辅助,在两侧山坡上居高临下地放冷箭。
片刻之后,两翼合拢,官军的楔形阵被从中截成两段。
阵型一破,各自为战,官军骑兵便是再精锐也挡不住了。
残存的骑兵很快被分割成数小块,四面受敌,退路已绝,已经有了降兵出现。
高昂勒马立于阵后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困兽之斗’。
以多打少,再加上主将遭受重创,跌落马下,胜负其实早已注定。
他的目光越过遍地尸骸,落在山壁下方,那里聚着场上的第三方。
赵洪被一名亲卫搀扶着,靠在一块岩壁下,断臂处草草裹着层布。
那张瘦脱了相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如果不是其胸口的起伏微弱,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山道上的喊杀声渐渐零落,最后一小撮负隅顽抗的官军骑兵,被乱枪捅下马。
高昂上前,将马槊从吴宪尸身上拔出,甩了甩槊上的血珠,策马走向山壁。
赵洪被亲卫扶着,面如金纸,断臂处草草裹着的麻布已被鲜血浸透。
高昂翻身下马,探了探鼻息,眉头紧拧,从鞍囊中取出些吊命的药物塞进他舌下,又渡了些许真气过去,方才暂时保住了其性命。
这是周世安从秦广烈那儿得来的法子,不过只能气关武者相互间使用,普通人的经脉脆弱,真气渡过去就炸了。
约莫半盏茶功夫,赵洪才稍稍缓过气力,勉强睁开双眼。
从对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高昂得知了三件事:青石口日暮时分才破;官军分出了大量兵马追缴残敌;李长庚率残部往西北方向突围,眼下失散,去向不明。
得知消息后,高昂没敢过多耽搁。
当即先派传令兵,将消息带回大营。
而后又让李成梁率领夜不收打扫战场,收拢俘虏。
自己则带着身受重伤赵洪,和余下兵马,连夜北返,直奔中军而去。
……
两个时辰后,南下大军的中军大营。
帐内烛火通明,行军舆图平铺案上,诸将环立两侧,气氛沉凝。
高昂派来的传令兵刚退下,帐帘犹在晃动,夜半凉风卷入,吹得案前烛火摇曳不定。
薛仁贵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青石口的位置上,半晌没有开口。
帐中诸将皆已阅过军报,神色凝重各异,却不约而同陷入沉寂。
军报上的消息分量太重:青石口失守,赵洪重伤,李长庚去向不明,官军主力正分路追剿残敌。
“情况就是这样。”
薛仁贵终于开口,语气沉滞凝重,“据高昂审讯俘虏得知,吴培公亲率五千精骑追剿李长庚,另分多路偏师北上,四处攻城略地。”
“如今青石口留守兵力,不足万人,主力尽散在关内关外。”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舆图,“而我军眼下距离青石口,只有四十余里。”
帐中一时沉默。
诸将都是久经战阵的人,不需多说,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件事。
此番南下,原本的战略依托有二:
一是赵洪、李长庚尚在青石口据守,可为策应;
二是关城险要,易守难攻,可作大军落脚之地。
如今青石口已失,地利尽归敌手;
赵洪和李长庚残部溃散,人和亦不复存在。
若按常规,这一仗已经没有了打下去的理由。
可如果就此退兵,蜀州门户洞开,官军平定蜀州后必然北上。
届时,江临便成前线,再想挡住这六万大军,可就难了。
江临不是蜀州南部,没有这么多地利天险。
当初香积教北上时,几乎就没碰到过关隘之地。
沉默片刻,麴义率先跨步出列,拱手道:“末将有一浅见,愿先行禀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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