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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惨叫着从梯上坠落,摔在城根下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第二根滚木紧随而至,这次没有盾牌格挡,径直碾过一排攀爬的士卒。
骨裂声混着惨叫在梯身上炸开,四五个人如串珠般被齐齐砸落。
与此同时,檑石也接连坠下。
檑石比滚木更沉,也更精准。
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从垛口推下,正中一名刚攀上梯顶的队正。
那人刚从盾牌后探出头来,正欲挥刀跃上城头,迎面便被檑石砸了个正着。
头盔应声凹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从梯顶跌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砸在下方尸堆上,再无声息。
又一块檑石砸在云梯中段,将正在攀爬的三名士卒齐齐砸翻。
骨裂声与惨叫声混杂一处,在喧嚣的战场上竟清晰可闻。
偶尔有几个身手矫健的幸运儿,侥幸躲过几波滚石,翻过垛口跳上城头。
可迎接他们的,不是孤军突入的缺口,而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刀枪。
随着时间推移,云梯上鲜血横流,后续士卒攀爬时脚下不住打滑,进攻方的士气越来越低。
到最后,任督战队如何打骂,许多人都待在原地,踌躇不前。
刘章玉望见这一幕,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第一波攻势,就此停歇。
然而这一仗远未结束。
未时,永州兵马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刘章玉调整了打法,不再一次性投入千余人,而是分成小队轮番上阵,试图以佯攻骚扰使守军疲于奔命。
奈何斜阳关布防周全,不是大队人马压上,根本冲不到城头,反倒平白增添了许多伤亡。
与此同时,云梯与冲车等攻城器械的损耗也日渐加剧。
战斗逐渐陷入僵持。
第二日。
第三日。
第四日……
刘章玉的攻势日夜不歇。
进攻如此频繁,永州军伤亡自是惨重,但也并非毫无战果。
连日血战之下,守军的滚木檑石等辎重已消耗殆尽,就连箭矢都开始见底。
战场也从城下,逐渐转移到了城头,刀兵相见。
对此,程不识也没什么好办法。
对方有备而来,辎重、兵力都远超已方,只能拖一日是一日。
说起来,幸亏守城的是丹阳青巾,其军团技效果,在这一战中显现了出来。
【军团技-据险而守:训练度大于等于70时解锁,依托地利防守时,士气大幅提升,体力消耗降低,并有概率触发“坚守”,使全军防御力提升】
防御力提升的表现,大概就是同样的刀口,落在丹阳青巾身上,只是多道血口,落在旁人身上却能致命!
当然,在程不识眼中是丹阳青巾作战勇猛,旱死不畏。
毕竟坚守只有在近身厮杀时,才看得出效果。
另一方面,三天前他就已遣人向腹地求援。
算算时日,消息应该快传到了。
虽然自家主力南下,但程不识坚信主公会有别的办法。
而作为守城之将,他要做的,就是撑到那时候。
……
与此同时,岷山郡守府。
周世安将急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旋即递给李儒。
李儒看完,面色有些凝重:
“我军主力尚在蜀州,江临和岷山二郡各自需留驻兵马,且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
“若现在从蜀州调兵回援,一来一回至少十余日,斜阳关怕是撑不了那么久。”
周世安没有回头。
这些账,他在心里已算过一遍。
他望着舆图,找出斜阳关的位置叩了两下,随即转身走出郡守府,登上城楼。
暮色正在天边堆积。
从这个方向望过去,只能看见北方群山连绵的模糊轮廓。
他站了片刻,缓缓抬起手。
一支形制古朴、通体如琉璃般的箭矢,悄然浮现在掌心。
【天命-三矢遗志】
李存勖的本纪,先前用了一矢,还剩两矢,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下一瞬,眼前的一切骤然消融。
脚下的城楼、身侧的廊柱、眼前的群山,尽数沉入无边的黑暗。
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上,脚下大地铺展无尽。
山川河流、城池田野尽收眼底,如同一幅摊开的巨大舆图。
这是周世安第二次动用天命之矢。
与上回的生疏试探不同,这回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他心念一动,便已锁定方位。
……
斜阳关。
此时关城内外,正杀声震天。
这是第四日的午时,永州军自清晨起便发起猛攻,一波退下去,另一波又涌上来,中间几乎没有间隙。
云梯的铁钩咬住垛口,发出沉闷刺耳的金属嘶鸣。
刘章玉将最后三架完好的云梯,全部投入战场,摆出了孤注一掷的架势。
城头上,滚木檑石已经见底。
程不识亲自持刀,立在一处云梯口,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十数具尸体。
脚下的青砖已被血浸得湿滑,每踏一步都有黏腻的声响。
“左段!左段有人登城!”
嘶哑的喊声从城道尽头传来。
程不识霍然转头。
左段垛口处,两名刀斧手已翻过垛墙,正挥刀逼退守卫的士卒。
第三名敌兵紧跟着攀上,一脚踏上了城头。
“杀!”
程不识提刀便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周世安虚空俯瞰之下,斜阳关如一道横亘峡谷的铁闸。
城头上,守军的身影已比四日前稀疏了许多,而永州军的攻势却正如潮水般汹涌。
左段垛口处,数名永州兵已经站稳了脚跟,正在拼命扩大缺口。
后续士卒沿着云梯,源源不断地往上攀,眼看就要在城头聚成势。
不能再等了。
暮春本多雨日,连日晴燥,唯独远山山脊之上,常年悬着一层灰蒙积云,层层叠叠,蛰伏天际。
此刻周世安心念一动,那片积云便开始腾挪翻涌。
不是寻常的腾挪翻涌,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飞速朝着斜阳关方向移来。
随着距离靠近,云层越来越厚,也越来越沉,最后由白转灰。
如浸湿的幕布,蓄着满漫天雨势,摇摇欲坠。
周世安明显感觉到,头顶的云层与自己之间,多出了一条无形的线。
他抬手一挥。
天命之矢没入云层。
下一瞬,云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
雨,瞬息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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