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 第一百九十八章一役折兵惊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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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太尉府。
夜已经深了,书房里的烛火却还亮着。
司马延年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
封口的火漆上钤着征西将军的印信,因加急传递,封皮已被汗水与雨水浸得皱巴巴。
案角还搁着一盏参汤,早已凉透。
军报司马延年已经看了两遍。
第一遍是惊,第二遍是冷。
西路军败了。
而且不是小败,是全军大败,就连主将吴培公都重伤昏迷。
唯一还能指望的,竟然是前去支援的湘州水师镇将崔瑾。
可他手里的兵马都是水师,眼下困守孤寨,进退两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前不久出现在他口中大癣疥之疾:
周世安。
司马延年放下军报,闭目良久。
他想起去岁入冬时,自己亲手批复的那道暂缓出兵的文书。
其实从形式上来说,那决定并没有什么问题。
楚国和燕国一直不太安分,朝廷真正的精锐必须用来防备这两头。
况且当时已入冬,天寒地冻,就算想出兵也不太方便。
等开春再调兵南下,从军事上讲,也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朝堂上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他们只会看到一个事实:当初没有即刻发兵,如今贼寇坐大,连西路军都败了。
而朝堂上的某些人,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他睁开眼,声音沉缓:“来人。去请余侍中过来一趟。”
余庆来得很快。
他本就住在太尉府旁边的宅子里,半夜被叫醒,只来得及披了件外袍便匆匆赶来。
进书房时,鬓角的头发还是乱的,眼底的睡意尚未散尽。
“明公,出了何事?”
司马延年将奏报推到他面前。
余庆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他和司马延年想到的是同一件事,那个“暂不管汉州”的决定。
说起来这个决定,还是当时两人共同商议的。
“消息还有谁知道?”余庆的嗓音微微发干。
“暂时只有兵部。”
司马延年端起那碗凉透的参汤,抿了一口,又搁下,“不过就算压着,最迟明晚,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朝堂。”
余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此,弹章恐怕不会少。御史台那帮人等了这么久,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明日早朝,我打算亲自请旨发兵。”
余庆一怔:“明公的意思是……”
“既然瞒不住,不如主动上报,不过是做错了一个决议,算不得什么大事。”
司马延年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明日朝会上,我会奏请调集永州、肃州、湘州三路兵马先行围剿,同时传檄北线,催促其派兵回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今晚就去兵部,把三州的兵马册调出来。
“明日朝会上,我需要知道每一个州能出多少兵。”
余庆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明公,御史台那边……”
司马延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弹劾是弹劾,出兵是出兵。他们要弹我,尽管来。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窟窿堵上。”
“若让贼寇再趁势北上,打进关中,到时候就不是弹章的问题了。”
余庆不再多言,躬身一揖,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重新静下来,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司马延年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忽长忽短。
……
今年春日来得比往年迟了一些。
三月末的风仍裹着寒意,从太极殿的丹墀上掠过时,将廊下铜铃吹得叮当作响。
殿内烛火通明,金丝炭在铜鼎中烧得正旺,但满殿文武的脸色,却比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蜀州失陷的消息,已在昨夜传遍了整个玉京。
今日早朝,原本该议的是春赋征收和北境互市的章程,但没有人提起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阶上,那个八岁的小皇帝身上,以及他身侧那个面色如常的紫袍身影。
小皇帝端坐御座之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
他已经学会了不在朝堂上打瞌睡,也学会了在大臣们争论不休时保持沉默。
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司马延年。
昨夜母后把他叫到寝殿,低声叮嘱了许久,大意是今日朝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急着开口。
“启奏陛下。”
司马延年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凝,“昨夜兵部接获急报,征西将军吴培公在蜀州青石口遭遇贼寇主力,力战重伤。”
“西路军折损甚重,蜀州大半已陷于贼手。臣不敢隐瞒,特此奏闻。”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群臣并非没有心理准备,昨夜的消息传得太快,该知道的人在天亮前就已经知道了。
但当司马延年亲口在朝堂上说出来时,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还是压在每个人胸口上。
“臣有本奏。”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御史行列中跨步而出。
众人循声望去,是新任御史中丞陆崇。
他的前任张伯温,因弹劾司马延年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再往前数,谏议大夫刘知远因为与司马延年争执几句,被贬出京城,死在香积教叛乱中。
御史台沉寂了太久,陆崇上任不过月余,一直没有大的动作。
现在他站出来了。
“蜀州之失,固然是贼寇猖獗,亦是人谋不臧。”
陆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去岁汉州陷落时,朝中便有人主张即刻发兵平叛。”
“然太尉以‘北境未宁、天寒难行’为由,将此事暂且搁置。”
“彼时若能调集精兵,趁贼寇立足未稳之际一举荡平,何至于有今日大军惨败,两州尽失之祸?”
他转向司马延年,语速不疾不徐:“臣并非要追究谁的责任,只是大军覆没,总该有人站出来说清楚。”
殿中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司马延年没有立刻开口。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甚至能猜到陆崇身后站着的是哪几人,无非就是朝中那几个不满他专权的老臣。
但他也察觉出,陆崇弹劾的措辞并不算狠,只是把“搁置出兵”这件事点了出来,没有往其他方向引。
这说明对方也在试探,看他的反应,也看朝堂上的风向。
“陆中丞所言,确属实情。”
司马延年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殿的嘈杂:“去岁汉州失陷,本尉判断天寒地冻不宜行军,且北境和东面都有战事吃紧,决定暂缓出兵。”
“如今看来,这个判断虽有当时的形势依据,却低估了贼寇扩张之速。”
他没有推卸,也没有辩解,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认了。
这让陆崇有些意外。
他本想等对方拒绝或辩解,再进一步质问。
却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揽下了这个的责任。
再往上追究,就不是弹劾而是清算了。
而清算司马延年,在眼下这个关口,恐怕满朝文武没有几人敢跟上。
陆崇沉默了一瞬,正欲再开口,司马延年却抢先开口,面向小皇帝,声如沉钟道:
“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并非追责,而是应对。贼军主力既在蜀州,汉州老巢必定兵力空虚。”
“臣请即刻传檄永、肃、湘三州,让其调集兵马先行围剿,同时催促北军派兵回京,若战事有需,可从子午关发兵,直捣汉州腹地。”
陆崇见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然退回御史行列。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无人再出列附议弹劾。
司马延年已经把该认的认了,该办的事也都想好了,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不识大体。
余庆适时出列,拱手道:“臣附议。如今贼寇势大,非一州一郡可制。唯有三路进剿,方可一举奠定胜局。”
紧接着,兵部尚书也出列附议。
然后是户部尚书、刑部侍郎……一个接一个,朝堂上的声音迅速统一成一片附和。
小皇帝看着这一切,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习惯了,太尉说行,满朝文武就说行。
母后说得对,不用急着开口,他们自己会替太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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