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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军虽多为新募之卒,但终究承袭郡兵旧制,尚有几分行伍底子。
军令传下,各营校尉策马往来,挥舞令旗厉声呼喝,将散乱士卒匆匆收拢。
众兵卒慌忙归队,甲叶相击铿然作响,脚步杂沓,什长队正的喝斥之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前队和中军总算抢在敌骑出现前,列好了阵型。
刀盾在前,弓弩压阵,虽然算不上严整,好歹有了个迎敌的架势。
后队还在拼命往前赶,官道上尘土飞扬。
江州军那边则慢了不少。
何通接报之时,麾下行军队列远比永州军拉得更长,足足耗去小半个时辰,方才堪堪结成战阵。
两军合计近两万之众,沿官道两侧缓坡铺开,阵列绵延三里有余,旌旗林立,迎风猎猎作响。
陆言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略定了定。
他虽是文官出身,没上过几回战场,但排兵布阵的兵书还是读过的。
然而没等其喘口气,西南方向的麦茬田尽头便腾起一道黄龙。
那道黄龙翻滚着、膨胀着,贴着地面朝官道方向压来。
黄龙之下,蹄声如雷,渐渐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来了。”陆言攥紧缰绳。
率先撞入视野的,是两翼的轻骑。
左翼马超,右翼高昂,各领千余精骑从缓坡两侧包抄。
马蹄踏起漫天黄土,如同一对大钳朝官军阵线夹来。
正面,高长恭的百保鲜卑人马俱甲,鬼面覆脸,铁蹄踏地时连官道都在微微发颤。
永州军的弓弩手们手心全是汗。
敌骑还没进射程,便有人扣了弩机,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插在百步外的泥土里。
校尉们破口大骂,挥着鞭子往弓弩手背上抽:“稳住!放近了再射!”
就在此时,敌阵中骤然冲出一骑黑影,马速迅疾绝伦,径直脱离主力大阵,直冲永州军前阵。
来人身躯魁梧,肩宽背阔,胯下一匹神骏枣红马,手中长戟拖曳于后,戟尖犁开泥土,划出一道深沟。
是吕布。
他在憋得太久了。
与高昂那日一战,这股憋屈就一直在其心底徘徊。
今日重上战场,正是雪耻之时。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飞将之名,绝非虚传。
“吕布来也!”
一声暴喝响彻四野,枣红马已然撞入永州军前阵。
长戟横空一扫,寒芒骤闪,迎面三名盾兵连人带盾,竟被一击扫飞。
无半分真气加持,仅凭经年淬炼的浑厚气血,和与生俱来的神力。
99的武力值,虽然给他带来了绝佳的武道天赋,但毕竟召唤时日尚短,眼下不过刚突破精关上品。
但即使如此,每一戟挥出都如同铁锤砸入泥墙,当者立碎。
他根本不管两翼,不管身后,只是闷头往前,冲向中军大旗。
不过一人一骑,竟硬生生将永州军前阵撕开一道可怖缺口。
寻常士卒见此凶煞,无不心生怯意,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
陆言在大旗下,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喝令左右亲卫上前围堵。
可还没等亲卫们围上去,吕布便已冲进中军,杀到了近前!
“弓箭手!”
陆言嘶声喊道:“射马!快射马!”
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朝吕布倾泻而去。
后者却不闪不避,将长戟舞得密不透风,箭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偶有漏网之鱼钉在甲胄上,也入肉不深,反倒激起了其凶性。
“挡我者,死!”
吕布猛夹马腹,枣红马吃痛长嘶,四蹄腾空而起,竟自最后一排盾兵头顶一跃而过。
破敌!
落地时,马蹄踏翻两名弓弩手,在惨叫声中,直扑中军大旗。
陆言骇的面无人色。
能做到一州的二把手,他自然也是有武艺在身的,而且还不低,有着气关中境的修为。
只不过毕竟是文官出身,久不历阵战。
眼见那尊黑甲凶神,已冲到二十步外,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连拔剑的动作,都比平日慢了半拍。
“拦住他!”
他一面下令,一面催动体内真气,佩剑铮然出鞘,剑身白芒暴涨。
左右亲卫硬着头皮冲杀上前,却被吕布长戟一扫,尽数翻飞出去。
枣红马四蹄踏地,溅起混着血沫的泥土,转瞬便冲到陆言马前。
陆言牙关一咬,挺剑正面迎击。
铛!
剑戟相交,火星迸溅。
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顺着剑身席卷而来,陆言身形一晃,险些被震落马下,心头骇然。
对方分明未破气关,这一击全凭蛮力与气血,竟比他灌注真气的剑势,还要势大力沉!
吕布“咦”了一声,似乎没料到文官能接下他一戟。
不愧是有武道的世界,他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兴味。
心念电转间,第二戟已紧跟着劈落。
这一戟,比方才更沉更猛,裹着一股凌厉的破风声,直取陆言面门。
陆言不敢再硬接,拨马侧身闪避,剑走轻灵,反手刺向吕布肋下。
这一剑时机拿捏得颇准,攻敌所必救,算是临阵的超常发挥了。
然而,吕布戟势不变,只是微微侧身,便避过了这一剑。
下一瞬,戟刃不知何时,已斩向对方面门!
双方的阵战经验差距太大,若是同一修为,陆言早就被斩于马下了。
陆言靠着护体真气,硬扛了这一击,不敢再行冒险之举,剑势化守势做以格挡。
铛!铛!铛!
接连三戟,一戟重过一戟。
陆言每接一戟便后退数步,胯下马儿被震得连连悲嘶,马蹄在泥土里踩出深深的凹痕。
他的剑法本就不以力取胜,正面对上这等蛮横至极的打法,所有招式都被压得施展不开。
第四戟落下时,陆言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整条手臂都麻了大半。
恰在此时,吕布陡然变招。
长戟正面劈落,行至半途骤然改势,侧刃划出一道刁钻弧线,斜斩而下。
陆言瞳孔骤缩,欲要回剑格挡,思绪终究慢了出手一瞬。
噗嗤!
戟刃自剑势缝隙切入,正中右前胸。
连续硬撼之下,护体真气已然溃散,甲胄应声撕裂,鲜血汹涌而出。
陆言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力震飞,重重摔落,佩剑脱手飞出数尺开外。
吕布岂会错失良机,长戟如龙,紧随而至。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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