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这一次,没有护体真气相护,长戟骤然破甲,深深刺入陆言胸腔。
陆言浑身剧震,垂首望着胸前透出的戟刃,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鲜血自口角溢出,顺着下颌淌入打理齐整的长髯,转瞬浸染一片赤红。
方圆数十步,刹那死寂。
近身亲兵看得一清二楚,原本欲上前救主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不知是谁先脱手弃械,兵刃坠地的脆响,惊醒了所有人。
亲兵当即转身奔逃,恐慌如涟漪般层层荡开,迅速席卷整支永州军。
大部分士卒,其实并未看见主将生身死,可这种时候亲兵的溃散,已然是最明确的败象。
吕布环顾周遭,犹觉未尽其意。
他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长戟猛地向上一挑,将陆言尸身凌空掀起,裹挟着劲风,狠狠撞向永州军中军大旗的旗杆。
“砰”的一声闷响,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帅旗轰然坠地,厚重的旗面盖在陆言的残尸之上。
旗帜上绣的云纹被血浸透,最后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如果说主将的身死,只是激起了一圈涟漪。
那眼下的帅旗倒下,便是平地起惊雷。
战场太乱了。
金铁交击声、喊杀声、马蹄声混在一起,除了近处那些亲兵,绝大多数士卒根本看不见主将是死是活。
但帅旗不一样。
万众瞩目,近两丈高的旗杆,全军上下只要抬头就能望见。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比军中主将更能维持住大军的军心。
大旗轰然坠地的那一刻,整个战场的喧嚣都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山崩地裂般的溃散。
“将军死了!”
“帅旗倒了!”
“快跑啊!”
惊呼此起彼伏,永州军本就勉强维系的阵线,瞬间崩如决堤。
不少人丢盔弃甲,互相推搡践踏,朝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有人被挤倒在地,转瞬便被无数双脚踩成肉泥;有人跳进路边的沟渠,连滚带爬地往麦茬田深处钻去;
更多的人则是本能地朝后方跑,那里还有江州军,还有另一面大旗。
官道上,溃兵如潮。
吕布横戟立马,立于永州军中军大旗的残骸之旁。
枣红马喷着粗重的鼻息,四蹄在血泥中不安地刨动。
他周身浴血,铠甲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将马鞍染得湿滑黏腻。
恰在此时,右翼骑兵也冲到了中军这里。
高昂正率部冲杀,马槊翻飞如龙,将这些溃兵的阵列分割开来。
吕布望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是对先前主动挑衅,结果败于其手下感到有些羞愧;
另一方面,则是自觉今日斩将夺旗,拿下首功,感到自得。
高昂正一槊挑翻一名敌骑,忽觉侧旁有人窥视,霍然转头,正对上吕布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见了永州军中军那杆歪倒在地的大旗,瞬间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从某种角度来说,二人性格其实挺像,都是那种自视甚高,性烈如火之辈。
因此,吕布的桀骜目光,落在高昂眼里,便成了‘手下败将’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他哪里受得了这个,脸色沉了下去,正要发作,却突然瞥见不远处,仍有大批敌军没有溃散。
瞥见其旗号后,方才恍然大悟,打的是江州军的旗号。
永江二州的兵马,是在半道撞见的,虽然并行,但并没有混杂在一起,还是隔出了几里的距离。
再加上江州军有自己的中军大旗,因此并没有像永州军那般崩溃。
不过,面对友军这突如其来的兵败,还是受到了不小冲击,前排阵线已经隐隐开始动摇。
高昂眼中精光爆射,咧嘴一笑道:“不就是斩将夺旗吗?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夹马腹。
胯下乌骓马仰首长嘶,四蹄骤然发力。
这匹来自珍宝卡池的神骏,通体乌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如踏霜雪。
此刻马力全开,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阵中飙射而出,快到了极致。
吕布只觉得一阵狂风从身侧掠过,待他定睛再看时,高昂已冲出数十步开外,只留下一道滚滚烟尘。
“驾!”
高昂伏在马背上,虎目中杀意沸腾。
乌骓马四蹄翻飞,转眼间便冲过永州军溃散的阵地,一头扎进了两军之间的那片开阔地。
对面的江州军见状,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齐齐将其锁定。
下一瞬,箭雨如潮水般迎面涌来。
高昂却视若无睹,周身护体真气外放,白芒如焰般翻涌,将箭矢轻松拦下。
其步入气关已有不少时日,前不久刚突破到了中境,真气逐渐蓄积浑厚,可以短时间离体而出。
与吕布先前那全凭蛮力气血的冲阵,完全不同。
真气保护下,高昂面对箭雨几乎无伤。
加之乌骓的极致速度,掀起的气浪将碎石尘土都卷上了半空,声势骇人之极。
两里开外的敌军见状,迅速转换阵型。
江州军主将何通,正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厉声喝令麾下稳住阵脚。
这个倒不是因为高昂冲阵,而是永州军溃得太快了。
从接敌到帅旗倾倒,前后不过一刻钟。
大半溃兵正如潮水般朝这边涌来,已经将江州军的阵型,冲得摇摇欲坠。
现在又有人前来冲阵,若是真让其冲杀进来,前线怕是会一触即溃。
此刻,必须有人站出来。
何通咬了咬牙,一把扯下披风,提起那杆丈二长的浑铁点钢枪。
“慌什么!”
他一声暴喝,压过周遭嘈杂,“区区一骑,也敢闯我中军?儿郎们,随我迎敌!”
言罢猛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迎着那道黑色旋风,径直冲了出去。
他是武将出身,不是陆言那种文官。
知道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若不出来顶上去,一旦被敌将冲破前排,便是全线崩溃的下场。
“贼将受死!”
何通暴喝一声,浑铁点钢枪裹挟着气关巅峰的浑厚真气,枪尖上白芒吞吐如蛇,直取高昂咽喉。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