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夺臣妻 > 第90章
  从前在掖庭时,容沁总以为:
  等皇兄回宫登基,她和嬷嬷就可以不再过苦日子了。
  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准,姜柔安也会被皇兄强掳入宫。
  期初容沁不在意,皇兄将她叫过来,不过是肆意折辱,为当初的母妃和自己出一口恶气罢了。
  可是,她却眼睁睁看着皇兄越陷越深。
  容沁抿了下唇,道:“阿沁,你不能不讲道理!”
  “没有人逼着崔嬷嬷去纵火害人,也没有人逼她去死。”
  容沁蓦地冷笑:“就算崔嬷嬷没有自我了断,难道皇兄就能饶恕她?”
  她冷笑着摇摇头,却精准点出他心中所想:“你不会的,因为阿柔,你废掉了李婕妤,连自己也不惜背上君夺臣妻的骂名。”
  所以崔嬷嬷根本不可能是个例外。
  崔嬷嬷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自尽了。
  她一死,容沁不用再为了她反复求容渊,容渊也不用再迁怒容沁——
  他们兄妹,可以仍旧和从前一样。
  除掉姜柔安,了却她那块心病,她也可以安安心心出宫,嫁给薛相宜了。
  她闭上眼,却仿佛看到了崔嬷嬷。
  在温柔地对她笑,让她不要哭,让她好好生活。
  “她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容沁沉默了会儿,才说:“裴知行不是还肯要她么?她什么时候出宫?”
  她头一次,就姜柔安的问题,这样直白明了地问他。
  在崔嬷嬷的一条人命面前,她想听一句实话。
  容渊却沉默了。
  京城中,没人知道裴知行已经死了。
  姜柔安永远也等不来他。
  而且,就算他真的凯旋归来,容渊也不会放人。
  起码现在不想放。
  这份沉默,却给了容沁最真实的答案。
  姜柔安不会出宫了。
  她会一直陪在皇兄身边,甚至将来,她会有名分,会有子嗣。
  或许,也会有权利。
  容沁:“我明白了。”
  -
  围场起火的事,被容渊定性为意外。
  崔嬷嬷的死也就成了失足落水,而不是畏罪自裁。
  有了这层遮掩,崔嬷嬷的身后事,办得极其风光体面。
  就连崔嬷嬷在家的两个儿子,容渊也亲自安排了油水丰厚的闲职。
  御驾回銮那日,姜柔安看到容沁穿一身素服,扶着宫女登车。
  踩上脚凳时,她似乎恍惚了下——
  整个人身子一歪。
  薛相宜手疾眼快,伸手扶了把,随即用力一托。
  容沁借此钻进车里。
  本该早些回銮的,但因为崔嬷嬷的死,容沁也病了,所以拖到今日。
  姜柔安心里发沉:
  她知道崔嬷嬷对于容沁的意义,她也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却又什么都不敢做。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在一条血淋淋的人命面前,她做什么都是错,不做也是错。
  白芍倒了些温水给她:“姑娘别多想了,到底自己的身子要紧。”
  姜柔安接过来:“多谢你。”
  从火场被救出后,容渊一直没来看过她。
  回宫后,她直接回了小琼楼。
  和之前那样,关门过日子。
  苏舜锦也被带回宫,封了贤妃。
  还赏了宽敞华丽的漪澜殿给她住。
  一时间,苏贤妃在宫中风头无两。
  还稳稳压了早入宫,且家世更好的韩昭仪一头——
  名分给得看似随意,却又藏着容渊的心思。
  他的心思,就是要旁人捉摸不透。
  因为捉摸不透,便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容沁在含章殿抱病期间,顾璇来看她。
  围场的事,顾璇并未亲临,所以不明原委,只当崔嬷嬷的失足落水。
  除了安抚容沁,她转达了容渊的话:“你和薛相宜的事,陛下已经敲定了,只是要寻个良辰吉日,所以她想问问你的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容沁淡淡地说:“崔嬷嬷刚去世,我没什么心情。嬷嬷亲手抚养我长大,陪我进掖庭一起受苦——如今她去了,我实在没兴致办喜事。”
  “皇兄也不至于在这时候逼我出宫嫁人吧?”
  “所以劳烦你转告皇兄:我眼下并不想成婚,若皇兄执意要逼我,我也只能剪了头发,去做尼姑了。”
  顾璇脾气好,委婉地劝:“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薛侍卫待你,是一片痴心——”
  也不好让他一直等着。
  最后一句,顾璇没有说出口。
  尊卑有别,君臣分际。
  公主背后是君,薛相宜却是臣子,让他等着,也是抬举他。
  容沁自顾自地给廊檐下的鹦鹉喂水——
  从围场回来后,她瘦了许多,脖子上青筋隐隐凸显。
  小脸上也瘦得只剩巴掌大,五官倒因此更加明朗成熟。
  她裹着一袭青缎披风站在廊下,将鹦鹉连同架子一同递给顾璇:“你回乾元殿时,帮我把这个还给薛相宜。”
  鹦鹉是她从围场回宫时,姑母顺义公主进宫来看她时,给她带的。
  说是暹罗国最珍稀的品种,薛相宜费了老大功夫才淘弄到的。
  东西递出去,容沁觉得心里仿佛也空落落的。
  她别过头去:“我不爱养这东西,聒噪得很。”
  “而且,薛相宜虽是御前侍卫,但薛家早已没落,我便是嫁,也不想嫁他,你让他不必等我。”
  顾璇倒吸气:“……”
  她拎着鹦鹉回来时,薛相宜刚好站在廊下。
  看到那只鹦鹉时,神色先怔了下——
  “殿下让我带过来的。”
  顾璇斟酌着,将容沁的话,尽量说得委婉一些,专属给薛相宜,末了又道:“其实,她这段时日也不好过。便是说了什么,你也不必计较。”
  薛相宜紧抿着唇,机械地伸手接过那只鹦鹉。
  顾璇起身走到殿门口——
  秋日里,到了晌午还是很热。
  乾元殿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苏舜锦的郎朗笑声:“陛下看,它在朝陛下点头呢……”
  殿内,小小的白兔被容渊放到书案上。
  雪团似的小生灵期初又有些紧张,却又在苏舜锦的安抚下越发放得开,甚至走来走去。
  苏舜锦一身大红色彩绣裙衫,偎在容渊身边时,忍不住转头看他——
  年轻的帝王岿然坐着,侧颜英挺俊逸,嘴角还带着宠溺的弧度。
  总是让她想起在围场时,她骑术不精,他怕她摔了,索性让她坐到自己的马背上,拥着她挽弓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