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夺臣妻 > 第110章
  凄厉的痛呼声,从暗房传出来。
  惊得杂役房的宫女噤若寒蝉,战战兢兢。
  就连原本在旁幸灾乐祸的刘管事,也下意识避开视线。
  姜柔安冷汗淋漓,面容因为极度痛楚,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此时,放在长凳上的双手,指尖一片血红。
  小太监并未停手,她眼睁睁看着他拿着钳子,用力夹住自己的指甲——
  血滴落到暗房的灰土地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原本按着她的小太监随着桂生回含章殿。
  就连刘管事也离开了暗房。
  姜柔安倒在地上,身上因为剧烈的疼痛,时而抽搐着。
  暗房的窗纸破了个洞,冷风灌进来——
  她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在淮南军营受过重刑后,被扔进没人的空屋子。
  一样的冷,一样的痛。
  一样的濒死。
  姜柔安用力保住自己,在冷风中闭上了眼。
  可她还是冷,还是疼。
  哪怕是在梦里,仍旧会因为指尖剧痛,而浑身发抖。
  “疼……”
  她口中喃喃念着:“好疼,我受不了了。”
  每次她以为自己的境遇已经坏到不能再坏时,解下来的一切,都会将她推进更残酷的深渊里。
  姜柔安在昏濛中,终于察觉到一丝暖意。
  却给她一种回光返照似的错觉。
  她渐渐平静下来,很坦然的接受自己即将死去。
  容渊坐在暗房的稻草上,用力抱紧她。
  温热干燥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她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常喜掌灯,太医跪在边上,将她的十根手指一一包扎。
  一粒丸药,就着温水喂进她口中。
  她一直在呛,容渊用力拍着她的后背。
  许久后,她才止了咳,也缓缓睁开眼。
  周遭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
  唯独眼前这张脸,深入骨髓。
  她的爱与恨,痛与悔,欢愉与毁灭,都和他紧紧扣在一起。
  抛不开,忘不掉,挥之不去。
  容渊单手搂着她,另只手给她喂水:“你再喝些……”
  话音未落,姜柔安已经推开他手里的茶杯。
  指尖的痛楚传来,痛得她浑身痉挛。
  却异常固执地推开他。
  就连身披的貂绒大氅也用力拨到一旁——
  她不穿他的衣服。
  逼仄的暗房里,孤灯如豆。
  而她的眼睛却闪着坚决的光亮,拒他于千里之外。
  容渊很清楚地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恨意。
  他知道,此时此刻,裴知行的影子,就横在两人中间。
  所以她甚至连句话也不肯好好说:“陛下万金之躯,莫要踏足这等肮脏污秽之地。”
  常喜眼见着两人剑拔弩张起来,忍不住为他们捏一把汗,斟酌着从中劝和:“阿柔,陛下得知你受责罚,特意过来,你莫要……”
  莫要不知好歹!
  只是,他隐约觉得,后四个字若说出来,阿柔会越发不依。
  容渊抬头看她:
  一身土灰色粗布棉衣,头发散乱,苍白而憔悴。
  印象中,容渊头次见她落魄至此。
  容渊看着她,抿了抿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去哪,几时轮得到你一个奴婢置喙?”
  姜柔安轻嗤,语气尖酸:“陛下的事,自然不该奴婢管。只是陛下不自重,不自爱,不知耻,所以奴婢看不上。”
  她似乎忘了一切,只记得他杀了裴知行,所以言语尖酸,不留情面。
  甚至连他对她的一丝怜惜,也成了她取笑他的把柄。
  笑他贵为帝王,高高在上,此时却受困于情爱。
  她知道,这样的话足够伤到容渊。
  至亲至疏夫妻。
  她和容渊虽无名分,却最了解对方。
  所以总有法子戳到对方软肋。
  姜柔安缓缓笑了,她甚至向他弯了下膝盖:“奴婢明日还要当值,先告退了,陛下也早些回去吧。”
  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一阵踉跄脚步声。
  姜柔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容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甩到身后的土墙上。
  灰尘簌簌而落,呛得她咳嗽起来。
  容渊用力按着她。
  隔着薄薄一层棉絮,甚至能摸到她嶙峋的瘦骨。
  几日不见,她在被磋磨得几乎没了人形。
  却仍在深深恨着他。
  裴知行死了。
  她心里的那根弦也彻底断了。
  所以不愿再保重自身,不愿再对他虚与委蛇。
  她在用自己的一身血肉,来跟他置气。
  用自己的肉身之苦向裴知行恕罪。
  容渊按着她的双手微微发抖,声音亦然:“阿柔,朕带你回乾元殿——只要你向朕认罪,朕就赦免你,允许你回御前……”
  “阿柔,你过来求朕。只要你求朕,朕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不用受人欺凌!”
  姜柔安勾一勾唇,嘴角扬着嘲讽的弧度:“奴婢没这样大的脸面。”
  轻飘飘一句话,陡然点起态度怒火:“姜柔安,你有什么资格恨朕?裴知行不是朕杀的,可就算是朕又如何?”
  他越发激动,“朕是皇帝,君要臣死,不死不忠。”
  “他的身家性命本来就是朕赐予的——满朝文武都一样!”
  “朕赐予,朕收回——你为什么恨朕?你凭什么?”
  他发疯一样地摇晃她,质问她。
  姜柔安被他折腾得头重脚轻,强撑着冲他扯出一丝笑:“所以呢?”
  所以,因为他是皇帝,她就要对他俯首帖耳,不得违逆?
  她用力摇头,哑着嗓子:“裴知行的事,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
  除非裴知行能够活过来。
  容渊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咬着牙冷笑:“姜柔安,你记住你说的话!”
  这一次,容渊没有纠缠,没有强迫。
  直接离开杂役房。
  姜柔安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暗房门口。
  视线里,是男人快速离去的背影。
  她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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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道上寒风凛冽。
  常喜小跑着追上去:“陛下龙体要紧,仔细受凉……”
  边说,边将手中的大氅披在他肩膀上。
  帮容渊整理系带时,他赫然发现容渊脸上,多了两行水迹。
  常喜错愕之余,很快低下头去,装没看见。
  容渊打小时,就是常喜在旁侍奉。
  比起流泪,他更讨厌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夜深了,咱回寝殿吧。”
  常喜见他没动,斟酌着继续劝道:“陛下对她,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处境,也是阿柔自己的选择。”
  容渊立在黑暗里,缄口不言。
  风吹来,吹得脸颊上的泪痕一阵刺痛。
  他的视线看向眼前的一片虚空,“她宁愿在这里受尽折磨,也不要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