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夺臣妻 > 第111章
  容渊站在长风凛冽的宫道上。
  心下一片凄惶。
  时移世易,他早已不敢指望姜柔会爱自己。
  可现在,姜柔安却连自己也不爱了。
  裴知行死了,也带走了她的三魂七魄。
  只剩下一具肉身,和一缕魂,固执而浓烈地恨着他。
  她没有寻死,却也不肯好好活着。
  容渊的胸口剧烈痛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反复揉捏着。
  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陛下,您万万要保重龙体。”
  常喜用力扶着男人摇摇欲坠的身体,陈栩也紧追上来,将手搭在男人晚上。
  随即,他向常喜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道将人扶进暖轿里,抬回乾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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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柔安受罚后,便染上风寒。
  刘管事唯恐她过了病气给其他宫婢,命她在先前受刑的暗房里养伤,暂时不许回房间去。
  只是被萧擎警告过,刘管事心存顾忌,也不想他死在自己治下。
  所以他给她添了炭盆,让杂役房的宫婢们轮番给她送水送饭。
  姜柔安裹一身破毡,浑浑噩噩地烧了几日。
  某次夜里醒来时,透过暗房的小窗,她看到外面已经下雪了。
  雪天不太冷,她支撑着走到门口。
  推开门,破败的小院已经被雪覆盖,失去了本来面目。
  雪还在下,像初春的柳絮。
  她伸手接起一片雪花,想起自己少年时,最喜爱这样的雪天。
  那时她还是养尊处优的高门贵女。
  雪天于她而言,是围炉赏雪的风雅,是和容沁一起折梅花,堆雪人的悠闲惬意。
  如今,只剩下扫雪铲冰的苦役。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却想起裴知行。
  烈火烧身的痛苦,和自己如今,似乎相差无几。
  她关上门,蜷缩在火盆前,烤着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
  等她风寒病愈,重新回杂役房挡拆时,恰好赶上宫里的贵人施粥。
  一口大锅支在摘星楼门口,里面熬着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各宫领取完,才轮到杂役房。
  姜柔安站在队伍的最后头,听前头的小宫女私下闲聊:“张公公说这腊八粥是陛下的表妹顾姑娘赏下来的,不但宫里有,连宫外的广安门也支了粥棚,赈济贫苦。”
  旁边的小宫女夸赞:“顾姑娘人真好,这样冷的天,喝一碗腊八粥,确实舒服。”
  “是啊,这粥还是顾姑娘自掏腰包置办的呢,听说是为了给陛下祈福。”
  “顾姑娘当真是温柔体贴,难怪陛下喜欢。”
  “要是顾姑娘来日登上后位,想必咱们奴婢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
  摘星楼二楼的轩窗里,顾璇裹着一袭厚厚的貂皮斗篷。
  小宫女在她手炉里添了块炭火,重新塞给她:“最后一波奴才也来了,是杂役房的。”
  顾璇起身走到窗边。
  姜柔安站在队伍最后排,穿一身灰色布衣——
  完全隐没在一堆奴婢里。
  若不仔细分辨,还真找不出这个人来。
  她伸手从小太监手里接过热腾腾的粥碗,笑着道谢,随后走到避风处的台阶下,慢慢喝起来。
  热腾腾,甜丝丝的粥下肚,身上似乎也暖和了些。
  她捧着粥,愣神时,身边多了个人——
  萧擎手里也捧一碗粥,和她并排坐着:“身上好些了么?”
  姜柔安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周围。
  萧擎笑笑:“无妨,反正你的处境,也不会更坏,索性自在些吧。”
  姜柔安怔忡一瞬,随即笑了。
  也是,她已沦落至此,再坏,还能坏到哪去呢?
  姜柔安笑笑:“劳你记挂,我已经好了。”
  萧擎扯一扯嘴角:
  病是好了,可她的痛苦并未结束。
  身在杂役房,他再护着她,她依然备受折磨。
  他的视线从她失去指甲片,长满冻疮,甚至有些变形的手指上挪开,捡些开心事来说:“你弟弟在西北很好,又打了胜仗。”
  见她一脸希冀,萧擎又说:“但是年前,他或许没办法回来述职。陛下说,想趁这个冬天,一举歼灭柔然。”
  每一个冬季,都是肃清边境游牧部落的绝佳时机。
  而去年的冬季,容渊自淮南起兵。
  姜太后失权,退居建章宫,大楚错失良机。
  所以这次,容渊想一鼓作气。
  他受困于儿女情长,却始终不曾忘却自己是个皇帝。
  拓土开疆是他的本分。
  姜柔安沉默了一瞬,道:“不回来也好,否则见我这副样子,他该如何自处呢?”
  “可他不会永远不回来。”
  萧擎问道:“你的事,他迟早会知道,难道你打算一辈子留在杂役房?”
  姜柔安扣着碗沿的手指发紧,半晌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只是她一见到容渊,便会想起裴知行。
  她没办法面对他。
  更没法面对裴知行的死。
  萧擎转过头去,看着她憔悴苍白的侧颜。
  一场风寒过后,她越发消瘦,五官的棱角也凸显出来。
  “我这阵子经常梦到裴知行。”
  姜柔安低头,看着不远处的一棵罗汉松,喃喃道:“当年马球会上,我打定主意嫁给他,所以故意在他面前丢了自己的帕子,帕子上绣着他最爱的荷花。”
  “他捡到了,追过来还我,我们相识。之后,我也像顾璇这样,在宫外施粥,还特意把施粥地点,选在他每日下朝的路上……”
  一来二去,他们熟识。
  裴知行眼里的她,一定是温婉善良的。
  她忽然停下来,苦笑道:“其实一直被骗,也是很可怜的,你说是不是?”
  萧擎也罕见地沉默下来,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我说过,这件事是我和你一起造成的。如果你把裴知行的死当成一宗罪,那我和你共同承担罪责!”
  他站起身:“我去找陛下说明白!”
  刚迈开步子,姜柔安已经叫住他:“萧大人……”
  姜柔安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袍:“我求你别去!”
  萧擎回过头,看到她红了眼眶。
  “不要告诉他!”
  她有些哽咽:“我宁愿他一辈子恨我,也不要向他承认我有多爱他,爱到搭进了裴知行的一条命!”
  姜柔安讨厌曾经痴痴傻傻的自己。
  讨厌那个为了容渊,而拉别人下水,害了别人性命的自己。
  她宁愿,自己真的爱裴知行。
  萧擎重重叹一口气,没有和她争辩,而是道:“你暂且忍耐一下,除夕前后,我想法子把你救出去!”
  除夕前后,来宫里赴宴的王公贵胄众多,所以守备不会特别严格。
  “不行的。”
  姜柔安拒绝他:“萧擎,别为我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