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有软肋。
容沁亦不能免俗。
薛相宜是她少年时,最后一块净土。
她已然满手鲜血,却依然希望薛相宜干干净净,一辈子都如少年时那般干净清透。
容渊看向她渐渐变白的面孔,脸上露出一抹讥诮:“你这次的计谋确实不错,只是没有用到正地方。过于恶毒,以至于反噬己身——”
他说着,啧了一声:“真是得不偿失!”
容渊很少用嘲讽的语气和妹妹说话。
自己终究是她唯一的亲人和依靠,但他对她的一切宠溺和优容,前提是容沁要贴心,爱他所爱——
起码,不可以对他的女人下手。
容沁有些痛苦的闭上眼:“妹妹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对阿柔动手就是了。”
“你明白就好。”
容渊没和她多说,只是淡淡道:“朕乏了,先去歇息一会儿。”
说着,直接起身走向寝殿。
容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身上的力气也像是被抽走,向后跌坐在地上。
“殿下……”
慧心赶紧上来扶住她:“殿下,您先起来,咱们回去。”
容沁被她半扶半拖着,出得殿外,进了暖轿里。
“您别再和陛下作对了。”
慧心行在车外,委婉的劝:“其实殿下做了这么多,对得起顾贵妃,更对得住崔嬷嬷——但是,”
她话锋一转:“殿下也得对得起自己啊。”
万一真惹得容渊龙颜盛怒,那公主便是孤立无援。
大仇得报,固然是人生一大快事。
可若将自己的大好人生也给搭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容沁靠在暖轿里,闷闷的嗯了声。
经历过的事情越来越多,她便越觉得:
人不能与天斗。
姜柔安命不该绝,她一次次置她于死地,换来的,确实皇兄越发心疼她,怜惜她。
反而是自己,莫名其妙嫁了谢砚山,婚仪也不体面。
容沁缓缓闭上眼:
罢了罢了,她也实在没那个心气儿,去对付姜柔安了。
-
另一边,容渊回寝殿时,姜柔安刚用过早膳,白芍正在陪她说话——
之前他总不愿意见到白芍,觉得睹物思人,所以将她调去清闲的尚服局。
姜柔安回来后,白芍直接被他调了回来。
无论如何,有熟人陪伴总是好的。
白芍见他进来,起身行了一礼:“奴婢参见陛下。”
姜柔安抬头看向他,目光清冷,没一丝暖意。
“阿柔看上去起色好多了。”
容渊挨着她坐下来,转头看向白芍:“你也算是伺候得力,着——赏金一百!”
白芍愣住:一百两金,折合现银便是一千两。
有这笔钱,足够保她出宫后衣食无忧。
白芍欢天喜地的叩头谢恩:“奴婢谢陛下大恩。”
之后,常喜带着人下去领赏。
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陛下当真大方!”
姜柔安呵的冷笑了声:“一边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一边对保家卫国的将士斩尽杀绝……”
话没说完,容渊已经嗤笑了声:“裴知行死了,你当真是什么都敢说,也什么都敢做!”
刺王杀驾这种事她做过了,如今对他冷言冷语,也是寻常。
姜柔安:“被我说中了么?”
“的确说中了,然后呢?”
容渊定定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却满是固执与抗拒。
裴知行虽然死了,魂魄却每时每刻都横在他们中间,不死不灭。
容渊咬一咬牙,忽然轻笑:“阿柔,其实过于清醒和固执,并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让你过得更辛苦。”
她本是女子,皇权压迫下,她并无选择。
无论裴家,还是姜太后,姜柔安都对他们尽了心,也对得住他们。
再一味儿强求,只会伤到她自己。
她呵的冷笑:“所以,依陛下的意思,我还乖乖听话,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你豢养?”
“你何必把话说得如此不堪?”
容渊蹙眉:“朕与你少年相识,你的心里:你和朕便是这样的关系么?”
少年相识——
姜柔安呵的轻笑,是啊,少年时的情分,哪是那么容易抛开的?
她对他的在意和执着,也只有自己知道。
如果能容忍裂痕,破镜亦可以重圆。
可是,如果他们之间的裂痕,是一条人命呢?
她后还能抛下礼义廉耻,没心没肺的去巴结讨好他,享受他给与的荣华富贵么?
姜柔安别过头去:“这不重要……”
“看着朕!”
容渊打断她,伸手用力扳过她的脸:“你看着朕的眼睛说!”
他眼里有蓬勃的热情,肆意掠夺的狠戾,甚至还有深深的迷乱——
每一件,都足以勾起她的陈年旧情,和一切的凡尘杂念。
姜柔安最不敢看的,恰恰是他的眼睛。
她转过头去,容渊却用力掐着她的下颔:“朕命令你看着朕!”
“姜柔安,你敢抗旨么?”
“看着朕!”
姜柔安呼吸发紧,咬着牙,用力推搡他:“放开我,容渊你混蛋……”
容渊混不理会她的骂声,凑上去狠狠咬上她肉粉色的菱唇。
顺便将她的骂声堵在喉咙里。
两人本就在床边并排坐着,稍微挣扎,便双双滚落至暄软的锦被里。
那里还带着姜柔安身上的余温。
男人的四肢孔武有力,脸呼吸里都带着一丝攻城略地的强势。
他浑身发热,一寸寸熨烫着姜柔安的冰冷,他甚至分明感受到她在自己身下一点点变软——
她紧绷着脸,神情依旧很冷,身子却像冰化成了水,可掬可塑。
容渊蓦地笑了:“阿柔,还记得少年时,我们一起在宫外听过的戏么?”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自顾自的念起了戏词:“眼看她轻解罗衫露香肩,如瑶姬仙子踏月来,共赴巫山云雨,解我相思……”
西长街戏园子的委婉唱腔,仿佛在姜柔安耳边响起来。
那是宫里绝对不能有的靡靡之音。
他带着她偷偷去听,她听不懂,甚至还记了戏词主动去问他,被她嘲笑笨——
“我不要听!”
姜柔安有些痛苦的捂住耳朵:“不要念了,我不想听。容渊,住口……”
时至今日,姜柔安并不愿意回想少年时。
过往的温情缱绻,将如今衬托得越发暗淡——
她宁愿从未经历过,也从未和他有过那段情。
“还有最后一句!”
容渊俯下头来,咬住她的耳朵:“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