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安自然不觉得容浔会骗她。
但裴知行,还有裴家的一切,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裴知行有了追封,裴修远袭了爵位——
无论如何,亡者归来这种荒唐事,她都不敢相信会切实发生。
容渊没那么蠢,不会被轻易蒙蔽——
还是说,容渊知道裴知行假死?
只有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么?
姜柔安内心里惴惴不安,愣神时,苏舜锦带着宫女朝这边走来。
太后和妃嫔的住所是挨着的,苏舜锦位分高,所以紧邻着姜太后的屋子。
“参见贤妃娘娘。”
姜柔安俯身屈膝:“娘娘万福金安。”
苏舜锦一手抚着胸口,惊魂甫定:“起来吧……”
说着,脚步一刻未停的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才感到有些后怕:“素衣,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水缸里……”
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若那个人是个歹人,此时闯入驿站,做出点什么恶事来,她岂不也成了帮凶?
万一被他指认自己包庇,那么莫说是自己,便是整个苏家,也要受牵连的。
虽说那个娘家待她并不算好,但若因为这个而受她牵连,苏舜锦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
“娘娘。”
素衣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巴:“水缸里什么事儿都没有,即便有,跟咱们也没关系。”
“您把心放到肚子里,陛下英明神武,会保证咱们安全的。您先睡会儿,午睡完,还得赶路呢。”
说着,直接点上安息香,服侍苏舜锦睡下了。
-
晌午,姜柔安被叫到容渊寝殿。
她心里还记挂着裴知行,沉甸甸的心事,几乎压得她抬不起头。
他们只是在驿站歇上几个时辰,容渊的寝殿里仍旧布置一新:
早春的牡丹在汝窑花瓶里散发香气,和龙涎香的气息混在一起,屋内一应坐具卧具上也铺设着帝王方能用的明黄色坐垫和寝具
容渊靠在矮榻上愣神——
姜柔安见了他,心中便隐约明白:
容浔没有看错,裴知行当真活着。
而且,驿站突然戒严,或许是因为裴知行。
她心里想着,动作便也稍有迟缓,半跪下去:“妾参见陛下。”
“起来。”
容渊招手唤她过来:“听常喜说你还没有午睡,太后为难你了?”
他是知道姜太后的心思,和对侄女的期许的。
所以方才他对她冷淡,姜太后私底下难免要斥责她几句的。
姜柔安被他拉到身边坐下来,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陪长生玩儿一会儿。他难得离开皇陵,到这个热闹的地方,所以比平时开心些。”
“可是这脸上,连笑容都勉强呢。”
容渊说着,抬手摸着她的脸颊:“除了太后,朕现在想不出,谁还能给你委屈受!”
她虽没有名分,但御前的人都知道内情,所以待她十分客气。
至于后宫里,拢共就那么两个人。
苏舜锦素来不爱惹事儿,韩荷衣也不至于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去找她的不快。
容渊握起她的手,带着几分试探:“还是说,朕让你不快了?”
姜柔安低头:“妾不敢。”
“不敢么?”
容渊抬手,虎口处刚好握起她的下巴:“朕给你这个权利,可以对朕不满,可以抱怨,可以生气。”
姜柔安心里乱乱的,被他这样缠着,越发难过:“陛下……唔!”
容渊毫无预兆的将她圈进怀里——
软玉温香在怀,他心里却并不能踏实。
自他知道裴知行活着到现在,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如何将他置于死地,让他从假死便真的死。
如此大张旗鼓的出巡,其一固然是为了带她出来放松一下;
其二,也是想等着裴知行自己上钩。
可是眼下,驿站四处戒严,他又失去了之前的笃定。
他不怕裴知行。
纵然自己对他有着夺妻之仇,但男人间的征伐素来如此:
他是皇帝,臣子们便合该人气予求。
裴知行也不例外。
但他怕阿柔。
怕她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再次因为裴知行而起半点波澜。
哪怕是一点点,都足以让他天翻地覆。
他不能,不可以让裴知行活着。
更不能然裴知行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
他迫不及待要占据她的所有感官,让她心里眼里,都只能有他一个。
心中急躁,手上也就乱了方寸——
咔嚓!
姜柔安听到布帛撕裂声,是自己身穿的嫩黄色春衫。
“不要,容渊……”
等下还要赶路,他们在驿站也就歇一晌午而已。
容渊却咬着牙,不依不饶的将她按在矮榻上,女子身上的体香和温软,唤醒他久违的真实。
他真的很爱她,连一天,甚至一个时辰都不想离开。
情之所至,他声音里都染上一丝欲念和潮湿:“阿柔,阿柔……”
原本她只和他最好,他带她偷溜出宫,给她带宫外的小玩意儿。
为什么他只是离开四年,她就变了呢?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容渊许久,但他现在却不愿意多想了。
就算她当真变心了,他也不会再给裴知行机会。
他是皇帝,所以他可以随时得到她。
哪怕得不到她的心,仿佛也没什么关系。
世事难两全,江山和美人,他都有。
即便美人心悦旁人,也无所谓了。
只要她埋在心里就好。
正午,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姜柔安被他折腾一番,浑身尤其燥热难耐。
清醒时,周遭空无一人。
她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挣扎着披衣下榻,过了几道门,才看到常喜站在门边侍立。
继而,耳边传来容渊的呵斥声:“废物!这么多人找不到一个人!”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
姜柔安的心狠狠一沉:
果然,容渊在驿站里找人,却并未得手。
若那个人真的是裴知行,倒也是件好事。
但这次侥幸,不见得下次也这么幸运,万一哪次……
姜柔安扶着胸口,站在门边愣神时,常喜已经朝这边侧过身。
随即,容渊从门口转出,大步朝这边走来。
姜柔安下意识躲避。
幸好,她没穿鞋子,裸足踩在地毯上寂然无声。
成功在容渊赶来之前,回到床上。
容渊推门进来时,她正在床上坐着。
“醒了?”
容渊一身便服,朝她这边走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说着,伸手摸一摸她的额头。
有些微的细汗。
姜柔安别过脸去:“做了个梦,所以醒得早。”
容渊凑过来:“梦到什么了?”
“梦到被恶鬼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