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朕不信?”
简单六个字,让姜柔安心里突地一跳。
脸上的笑意也随之凝固了。
这种事,她不知如何替自己辩解。
她姑母确实曾代执玉玺,挟幼弟以令群臣,但——
这仿佛不能说明什么。
姜柔安有些艰难地扯一扯嘴角:“所以,陛下唤我入宫,便是为了这个?”
“你不想解释解释?”
容渊眯了眯眼,凝眸于她:“或者,给朕一个保证?”
姜柔安温声问:“所以,陛下想要什么保证?”
不等容渊说完,她已经轻声笑了:“陛下,姑母当初是中宫皇后,且有先帝的专房之宠。而我,是朝臣的遗孀……”
也是个没名没分的女人,和寻常宫女比起来,也只是有个当太后的姑母罢了。
她明白容渊对姜家女儿的心结和隐忧,但是,流言是韩荷衣造出来的。
该解释,该给容渊保证的是韩荷衣。
而不是自己。
至少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做过。
“陛下。”
她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我还是先去看望太后吧。”
姜柔安说完,浅浅施了一礼,小步退下。
到了帘外,听到容渊的声音:“站住!”
她2没理会,继续朝着殿外走去。
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
她尚未回神,龙涎香的气息已经追上来。
男人张开双手,用力抱住她:“朕让你站住,为什么不听?”
容渊用力箍着她的身子:“你这是抗旨你知道么?”
“是我该死!”
姜柔安垂下眉眼,神色倦倦:“如此,陛下便治我的罪吧!”
容渊咬一咬牙,恨恨道:“真讨厌你这幅要死不活,什么都不肯解释的样子。若是认真治你的罪,十颗脑袋也不够朕砍的。”
比如刚刚,他就能治她个抗旨不遵的罪。
再往前,她欺骗自己,挟持自己——
甚至刺杀自己!
算起来,她的罪,桩桩件件,多半和裴知行有关。
容渊在后面抱着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可治你的罪之前,朕想,自己也是有罪的。”
罪在一直赦免她,纵容她!
先帝曾说过:
君子不利于围墙之下!
无论她有没有姜太后那样的雄心万丈,在流言出来时,她就应该赐她一死,免除后患。
但他不舍得。
最恨她的时候,容渊都只想把她困在身边,折磨她,羞辱她——
唯独不是让她死。
而在他以为她已经死去的那段时日里,他过得并不好。
容渊将脸埋进她的发里,低低道:“阿柔,你总是仗着朕喜欢你,便胡作非为。”
姜柔安沉默着,心里却早已经惊涛拍岸。
容渊的话,她句句都认。
但是,倘若时光倒流,她或许,还会那样做。
她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荷包:
就如同眼下,她还是想从他手里,救下裴知行的命。
容渊最厌恶被人欺骗,而恰恰是她这个枕边人,总是一次次算计他。
姜柔安僵硬地站着,眼前逐渐升腾起水雾:
最后一次!
这是她最后一次救裴知行!
这次之后,她和裴知行彻底两清,互不相欠。
容渊很快意识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他扳过她的身子,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下意识问:“太后娘娘又骂你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
这两天她一直待在胭脂坊,姜太后再苛刻,不至于追到宫外去训她。
因为自己?
好像更不对,她其实不是爱哭的人。
“以前是我不好”,姜柔安低头:“陛下就当我不懂事吧,世事难两全,我没办法……”
在容渊和别人之间,她总是选择别人。
因为他已经是皇帝了。
他什么都有,包括对其余人等的生杀大权。
她没办法看着裴知行死在容渊手里。
当初那门婚事,便是她算计来的,所以她欠了裴知行。
“最后一次。”
姜柔安说:“以后,我一心一意陪着陛下,做嫔妃也好,做奴婢也罢——陛下若喜欢,我就过来,陛下烦了,我就出宫——好不好?”
名分尊荣,她都可以不要。
但,她唯独想让裴知行活着。
最起码,不让他死在容渊手里。
“怎么这样乖巧?”
容渊抬手捏一捏她的脸颊:“倒是让朕有些不认得你了。”
姜柔安抱住他,脸颊埋进他的胸口:“陛下——其实许多时候,不是陛下不够好,是我不配!”
一切利益纷争面前,她从未选择容渊。
她因为血缘亲人,站在姜太后这边;
因为对裴知行的愧疚,又站在裴知行这边。
她明明那样爱他,却又次次辜负他。
-
韩昭仪被掌嘴后,便被软禁,不许踏出阁中半步。
后宫凋零,前朝便有人坐不住,上折子请求容渊择选嫔妃,充实六宫,孝敬太后——
按理说,容渊确实后宫空虚,膝下无子。
后宫若一直没有孩子生出来,朝野内外难免惹人揣测,甚至传出流言。
他散朝时,姜柔安坐在矮榻上,正在打络子。
容渊凑过去,笑:“难得你做这些针线活儿。”
“白芍教的。”
她说着,笑了笑:“也就会这一样,陛下莫要笑话。”
容渊笑了笑,拉她起身,摸着她的头顶,再往下,一一比量着——
动作过于细致,一直摸得她身上发痒。
她笑着向后缩:“陛下……”
“别动!”
容渊又将她拉扯过来,横过来摸她的肩膀,然后转身在纸上记下一串数字。
姜柔安愣住:“做什么?”
“你许久没穿新衣服了。”
容渊的手继续向下:“朕帮你量一量,回头让织绣司帮你做……”
眼下这一身,便是宫外做的。
衣料,针脚,都不能喝宫里的相比。
容渊希望她穿得富丽气派。
而且,眼下他想给她做的,可不仅仅是新衣那样简单。
他想亲自量她的身体,做一件凤袍。
容渊想把她捧到皇后之位。
他难得认真,将手放到她心口:“这里也要量一下……”
话没说完,姜柔安已经红了脸颊:“登徒子!”
边说边推开他,抱着双臂坐到榻上。
容渊凑过去抱住她:“那等晚上——朕亲自测量?如何?”
“陛下。”
她转头看向他:“我今天晚上,想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