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夺臣妻 > 第175章
  博山炉还在徐徐喷吐着香气。
  带着几分异样的香甜,像女子日常用的胭脂气息。
  常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魁星楼已被姜柔安从外锁死——
  那是下楼的唯一出口。
  没有外援,没有云梯,一行人被困在高楼之上。
  常喜第一时间打翻了香炉,用茶水泼灭烟灰,“奴才该死……”
  老太监连忙跪在地上请罪:“奴才竟未察觉异样,实在该死,求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容渊闭着眼靠在椅子里,许久后,他才挣扎着起身。
  常喜和小太监上来搀扶他,被他用力挥开。
  他踉跄着扑到摘星楼平台的围墙上。
  月色下,宽阔的京城主街上,一辆马车在朝着城门狂奔。
  象征天子威仪的鎏金龙首夔纹,在马车四角的风灯照映下,灿若星子。
  他就知道:她对他一切的温柔乖顺,都是有利可图。
  这次,她图的是裴知行的性命。
  甚至是和裴知行两厢厮守的未来。
  姜柔安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裴知行从大理寺中救出来,然后私奔了。
  他在计划册立她为皇后,让她母仪天下,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伴在自己身边,而她心心念念的,却还是裴知行——
  何其讽刺?
  容渊的手指用力扣着墙砖,心里像是被插入一把利刃,弯出个血淋淋的洞。
  偏在这时,他想起姜柔安的样貌,她的一颦一笑——
  像伤口上撒了盐,疼痛更甚。
  人道绝境时,甚至连自己都开始欺负自己。
  容渊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女人。
  “撞门!”
  他冷声吩咐:“把这扇门给朕撞开!”
  然而,容渊此次出宫本就轻车简从,身边只带了为数不多的小太监,且多半已经被迷晕。
  只剩常喜和一道放烟花的两个小太监还清醒着。
  三人合力,却并未撼动那扇门分毫。
  容渊取出火折子,点燃桌布,扔到门下。
  慌得常喜连忙上去扑灭:“陛下,不可……”
  容渊横了他一眼:“你敢阻拦朕?”
  -
  天边刚翻出一抹鱼肚白,京畿衙门已经热闹起来。
  兵丁们领命从不同方向出城门,追击逃犯。
  而容渊带着贴身侍卫,第一批纵马出城。
  魁星楼的大火烧了半夜,如今已经塌了半边,焦土的气息充斥着整条街。
  时而有人路过,不有微微叹息:
  太祖皇帝开国时所建,怎么突然就起火了?
  怕是什么不详的征兆吧?
  容渊却无暇理会——
  魁星楼的木门被烧出一个洞时,他第一个从火场逃出来,直奔皇宫。
  出城后,侍卫们兵分几路追击。
  容渊则朝着渭水渡口的方向追过去,那是他认为两人最有可能的逃生方向。
  远远的,他勒住缰绳,正有些迷茫时,身后的常喜忽然抬手一指:“陛下,您看……”
  是他的马车,藏身在半人多高的水边。
  马已经不见了。
  容渊纵马走过去,常喜带着侍卫们立即跟上。
  打了马车边,他正要下马,常喜拦住:“陛下,奴才去看看……”
  魁星楼的大火已经让常喜心惊胆战,他勉强护着容渊逃生,早已身心俱疲。
  若是马车里再有什么猫腻,伤了陛下,常喜难辞其咎。
  容渊没理会他,自顾自的下马,走到马车旁。
  水边风大,偶尔拂起轿帘的间隙里,他终于看到里面。
  姜柔安并未离开,就在轿子里。
  她身穿的衣裳早已被撕碎,露出雪白的香肩臂膀。罗裙被扯出一道裂口,小腿蜷缩着,格外窘迫。
  容渊本想掀开轿帘,最终却停下手来:
  “常喜,让京畿衙门的人过来拿人!”
  马车内,姜柔安缓缓睁眼,如梦初醒般——
  她坐直身子,惊讶于自己这幅样子,以及帘外的容渊。
  一时间,她来不及想别的,便立即伸手拢住自己的衣裳:“陛下……”
  容渊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马上而去。
  他并未有一颗停留,便纵马离开。
  -
  姜柔安的存在,对京畿衙门来说,也是个烫手山芋。
  当朝天子大动干戈,费尽心思追回来的女人,对她好了,恐陛下怪罪迁怒;
  若对她不好,又怕她有个好歹,惹天子降罪。
  男女之事,总是受不清道不明的。
  比最难审的案子还复杂。
  常喜推开厚重的殿门,一眼看到台阶下站着的京畿节度使周大人。
  他连忙下台阶:“周大人,怎么这会儿进宫了?”
  说着,他回头向里看了看,道:“陛下还在午睡……”
  就算没有午睡,常喜也不建议周大人去触这个霉头的。
  为着姜柔安的事,容渊好几日脸上阴晴不定,惹得乾元殿伺候的宫人们战战兢兢。
  为此挨板子罚跪的宫女太监数不胜数。
  就连常喜也不得不处处谨慎小心,不敢有半点差池。
  这是眼下,太后娘娘还不知此事。
  来日知道了,怕是大家不能安生。
  “臣进宫,一来是想请示陛下,人犯如何审理。二来……”
  周大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来:“前日清点陛下的马车,发现了这个。”
  常喜往上一看,只觉得心头狂跳:
  容渊亲启!
  容渊——
  敢这样连名带姓称呼当今陛下的人,是当真不要命了!
  容渊的马车宽敞豪华,会常备一些笔墨纸砚。
  姜柔安被捉后,马车自然从里到外都被检查一番,这封信就是衙役在马车座椅的下方找到的。
  常喜正琢磨时,殿内传来瓷器碎裂声。
  伴随着容渊的叱骂声:“混账!”
  殿内,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陛下恕罪,奴才再也不敢了……”
  方才他只是奉上一盏和以往温度相同的茶水,就被容渊砸了杯子,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当差了。
  容渊午睡才醒,还穿着一身睡衣。
  他下床朝外走了两步:“常喜呢?这个混账跑哪去了?如今联通也敢躲懒了是吧?嗯?”
  “陛下……”
  常喜快步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奴才该死。”
  容渊回身坐在椅子上,指着那小太监:“给朕拖出去,重重地打!打五十板子!”
  慎刑司的人很快进来拿人,常喜抬起头。
  两拨人视线交汇,各自心照不宣。
  容渊这几日脾气古怪,戾气也重,受责罚的宫女太监数不胜数。
  常喜早和慎刑司打过招呼,让他们手下留情。
  姜柔安惹出来的事,奴才们本就是无妄之灾。
  若是当真受到重责,业力过重,大家都不好看。
  容渊将手撑在额头上,略微平复了下心情:“你刚刚去哪了?”
  常喜定了定神:“周大人来了……”
  朝臣求见,瞒不住,也拦不住。
  纵然知道那封信会让容渊龙颜震怒,他也只能由着一切发生。
  只是他没料到,容渊看到那封信时,竟是一脸笑色:“好啊,裴知行这封信写得可真好!”
  “常喜,随朕去牢里,见见那个女人!”
  常喜唯唯诺诺地应了,心里却凉了半截:
  那个女人——
  他连姜柔安的名字,也懒得提及了。
  若他能彻底看淡,那固然是好的。
  怕就怕,互相折磨撕咬一番,然后是无穷的悔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