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安被关进来好几日了
小小的屋子,没有窗,只有墙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牢里除了一捆稻草,什么都没有。
她抱着双臂,蜷缩在墙角。
原本细瘦的手腕脚腕,早已被四肢上的锁链磨破了皮,带来阵阵刺痛。
一直说大的老鼠从眼前窜过去,她有些害怕的闭眼——
如今还算庆幸,在弟弟回京之前做好了这件事。
如此,容渊便没有理由牵连到弟弟。
只是如裴知行离开,而她和容渊这一摊子,又不知如何收场。
姜柔安抬头看向壁龛上的油灯,静静地出神。
门上的锁链传来哗啦声。
她转过头,狱卒正在开锁。
随即,两人进来,一左一右地将她拎起来,朝外面走去。
“你们要带我去哪?”
姜柔安心中不安:“要审我吗?”
狱卒不语,只是拖着她一路前行,使得她双脚上的铁链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姜柔安的心一直被提着——
直到,她被带进长廊一侧的空屋子里。
那时典狱长公办的地方,此时容渊坐在朝南的椅子上。
身边仍旧是常喜。
而此时的常喜看她一眼,满脸忧色。
姜柔安沉默着,跪了下来。
狱卒随即离开,替他们关上了门。
容渊脸上带着笑——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些许病态。
牢里艰苦,纵然是典狱长的屋子,也昏暗如许。
容渊拿着灯盏,凑近姜柔安的脸,说了句:“憔悴了……”
一脸数日夜不能寐,衣食菲薄,便是铁打的人,也会日渐消瘦。
姜柔安垂下眉眼:“妾如今这副样子,的确玷污了陛下的眼。”
“朕问你。”
容渊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裴知行逃去哪里了?”
这是他们之间无法逃避的问题。
姜柔安沉默着,随即苦笑了下:“陛下亲自审问,实在是太过于抬举我了……”
容渊打断她:“说!”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不要逼着朕对你用刑!”
“不知道。”
姜柔安答得干脆利落:“我当初救他时,便是要他天高海阔,隐姓埋名。”
就像是一粒沙,扔进沙漠里,纵然容渊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将几万万人集结在一起,只为找出裴知行那张脸。
容渊眉头微蹙:“朕不相信,而且,朕方才警告过你的!”
姜柔安咬了咬唇:“我——不敢欺瞒陛下,确实不知道……”
话音未落,容渊已经不耐烦地开口:“常喜!”
常喜面露难色,却不得不叫过两个狱卒来。
狱卒手捧刑具——
这是他们审案的正常流程。
容渊背过身,很快听到姜柔安声嘶力竭的嘶喊声:“啊……”
尖厉的银针被刺进她的骨缝里,来回转动——
那痛如蛆附骨,像是虫子在啃咬她的血肉。
这是衙门里最歹毒的针刑。
没有伤口,却令人痛不欲生。
姜柔安疼得浑身发抖,额头脸上的冷汗岑岑而下——
“您就把一切都和陛下坦白交代吧。”
常喜还试图劝说她:“裴知行这次在劫难逃,他先是假死欺君,再伙同汉中王谋反——换做任何一个皇帝,都容不下他的。您快说了,自己也少受皮肉之苦啊。”
姜柔安喘息着,却无奈地摇头:“我——我真的不知道。”
虽然,她即便知道,也不会说的。
她废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让裴知行逃出生天,怎么会出卖他?
裴知行的新身份,是裴修远办的。
所以如今,她也不知裴知行去哪了。
至于裴知行临别前的所作所为,她早已不想评价,也不想去回忆。
银针再往骨缝里刺了一寸,姜柔安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狱卒用力按着她的肩膀,一杯冷茶被泼到她脸上。
她转醒过来,用力咬住唇,面容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呃……”
她早就知道容渊不会轻易放过她,但她想,若淡出自己便预料到这一切,她也还是会救裴知行的。
人不能亏欠另外一个人。
还完了,才算清白。
容渊终于回过头来,淡淡看向女人:“你为了裴知行,值得么?”
“不知道……”
狱卒松开手时,姜柔安的身子随即倒在地上,颤抖着,抽搐着,脸上却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可是,我没有办法啊……”
如果这件事她一直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是裴修远既然求到了自己头上,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否则,余生她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裴知行的命,其实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是她无论何时都不能够放弃的。
眼下,或许,他们已经两清了。
“陛下……”
姜柔安有些艰难的抬头看着他:“终究是我,辜负了你……”
仿佛一开始,她就注定要辜负容渊。
她身上总有太多的牵累:
姑母,裴家——
每一次,她都没有站在容渊那边
“容渊……”
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不尊称陛下,也不叫三哥,而是连名带姓的叫她:“对不起,我没办法……”
一切的解释,皆是多余。
无论说再多,都不能改变她又一次利用他欺骗他的事实。
容渊低头,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脚边的女人,忽而笑了:“阿柔你知道么?其实当初朕让你去淮南兵营,就是希望你和裴知行彻底分崩离析!”
“因为真想让你知道,你爱上裴知行,嫁给裴知行,错得有多离谱!”
“朕原本,也以为你们情比金坚,以为裴知行这一生一世都会爱护你理解你!”
“但他没有!”
容渊将那封信扔导图跟前:“你自己看吧!”
说着,他带着些许恶意,唤了她一声:“裴夫人!”
这个称呼,对两人而言,已经很久远!
却被容渊翻出来,连同前尘往事,一起袭来。
姜柔安颤抖着,撕开那封信,里面是熟悉的,裴知行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