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行到底逃到哪去了？”
姜柔安的事，已经惹得容渊龙颜大怒，姜太后总得做些什么，稍作弥补。
她一定要将裴知行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免得留下这个心腹大患，寝食难安。
见姜柔安一直不与，姜太后挑眉：“你不肯说？”
“是。”
姜柔安的身上缓缓松了劲儿，向后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姑母，我若今日出卖他，那当初，又何必救他？”
姜太后好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轻易被这句话燃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不能说……”
姜柔安垂头：“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裴知行早已恨她入骨，怎会和她交代自己的行踪？
当然，裴知行离开前对她的所作所为，还有那封羞辱她的信件，姜太后是不知道的。
只有她和容渊，还有裴知行心里清楚。
裴知行变了，但她仿佛也没资格怪他什么。
当初她拉他入局，如今送他出局，也算是扯平了吧？
“糊涂！”
姜太后瞪着她：“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能惹出什么事来？”
万一裴知行再惹出什么事来，那就是姜柔安，是姜家的责任。
尤其现在，裴知行就是个疯子。
他今日敢伙同藩王谋逆，明日就敢刺王杀驾。
到时候，谁又能收拾得了这个烂摊子？
姜太后索性扶着芳时，踉跄走到她跟前来：“姜柔安，你给哀家老实交代：裴知行到底在哪？”
姜柔安缄默：“……”
莫说是在姑母这里，就算是容渊将她送去大理寺严刑拷打，她也说不出裴知行的去向。。
“姑母，我真的不知道……”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姜柔安的脸上。
她趔趄了下，单手撑住地面，堪堪跪稳了没跌倒。
随后，下意识想到自己的小腹——
倒没有什么不适感。
还是芳时先护在她身前：“太后娘娘息怒，眼下也不是责罚她的时候，好歹顾念她肚子里的龙胎。”
龙胎二字，倒是让姜太后稍微冷静些。
容渊登基至今，也纳过几个年轻嫔妃，却都不曾有孕。
唯独她这个臣妻，两度怀胎——
说明容渊私底下是不大亲近那些嫔妃的。
阿柔虽执拗，又心痴意软，却总能逼得容渊为了她一退再退。
这其实也是她的本事。
姜太后稍微平复情绪，一甩袖，回到榻上坐下：“芳时，扶她起来。”
芳时连忙应承，用手搀住姜柔安的手臂：“先起来。”
“多谢姑姑。”
姜柔安借着她的力道起身，跪久了膝盖疼，整条膝盖都是麻木的，站也站不稳。
她任由芳时将自己扶到椅子里坐下：“所幸这次，陛下并未迁怒弟弟。来日裴知行若闹出别的事来，我想办法护住姑母和弟弟就是了。”
“宁可我自己死，也绝不让容渊伤到姑母和弟弟分毫。”
无论是裴知行，还是姑母和弟弟，她总是愿意为了他们而倾尽所有的。
这固然危险，但身处皇家，向来没有绝对的安稳顺遂。
她想做到问心无愧。
姜太后冷笑连连，向后靠在软垫上：“话不要光停留在嘴上，陛下已经多久没去小琼楼看过你了？”
怀着容渊的孩子，却能让容渊将她丢在小琼楼弃之不理——
可见容渊对这件事的恨意之深。
“你要做好人，不想出卖裴知行，哀家也没办法勉强你。你是哀家亲侄女，哀家总不能想对待寻常宫女太监一样对你。”
姜太后又说：“阿柔，哀家老了，姜家只剩下你们姐弟，你们要互相扶持。尤其，你不能拖弟弟后腿。”
她话锋一转：“容沁送来的刘昭仪，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后宫里繁花似锦，你的位置又在哪呢？”
怀着孕，却至今无名无分。
若两人这样子持续到孩子出生，那孩子的未来，也不会好到哪去。
更何况，这个孩子，也未必是容渊唯一的子嗣。
他如今年富力强，嫔妃成群。
若是他想，便可以有很多的孩子。
姜柔安如果一直不上进，自己和孩子的前途，也就一片渺茫了。
姜柔安深深吸气，明白姑母是在要她做抉择。
或者说，是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救了裴知行，得罪了容渊，也将姜家拖入陷阱。
她既然不愿意出卖裴知行以自保，那就只能去争宠，去向上爬，以这样的方式来保全姜家。
“事情是你自己惹出来的。”
姜太后转过身去，掀开香炉盖子，将里面恼人的瑞脑香给熄灭了：“你要对得起这个，对得起那个——那你总不能对不起姜家和你弟弟吧？”
说完，姜太后抬眼看她。
心思硬的人可以威逼利诱，心思软，性情执拗的人，便要像这般哄着劝着。
果然，姜柔安的面上有了一丝松动。
“姑母”，她冲姜太后扯一扯嘴角：“姑母说得对，之前的事是我欠考虑，我会努力去做，去弥补。”
姜太后点一点头，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
晚上，她留在姑母这里用晚膳。
姜太后难免问起她近期的饮食和身体状况，笑着感慨：“一晃，哀家也当上祖母了。”
容渊虽非她亲生，但姜柔安却是嫡亲的侄女。
有着这层血脉相牵，所以阿柔肚子里的孩子，远远终于其他嫔妃所出。
女人也是认同血脉的。
姜柔安笑着道：“来日若能得姑母教导，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咱们姜家的孩子，自然是有福气的。”
姜太后摸了摸她的肚子：“来日时安也娶妻生子，哀家就算是对得住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姜柔安勾一勾唇，难得放松片刻。
掌灯时分，她才和白芍一道从建章宫出来。
天已经有些黑了，几个宫女太监簇拥着她，在前面提灯开路。
在小琼楼附近的千秋池，恰好遇到容渊。
稀薄月色下，男人一身玄黑色长衫，靠在肩舆上，整个人有些懒散。
算下来，这是姜柔安回宫后，第一次遇到他。
迎面遇上，她躲不开。
念着姑母的话，也没想躲。
而是扶着白芍跪到路边：“妾身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