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参见陛下。”
姜柔安跪倒在路边,分明觉察到一行人才徐徐靠近。
龙涎香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她沉默着,低下头去。
宫人们的鞋履裙摆在她面前纷纷闪过,很快却已走远。
他就这样从她跟前而过,一句话也没有留给她。
许久后,姜柔安终于抬起头。
男人被簇拥着,高高坐在肩舆上,恍若神祇。
过往的爱恨情仇仿佛烟消云散了,他对她,连一句话也懒得说了。
“娘子先起来吧。”
白芍抬手扶她,她才回过神来,麻木地随着白芍起身。
为了裴知行,他彻底恨上了她。
再也不想原谅她。
姜柔安知道:容渊总是希望自己站在他那一边。
可当初,她没有背叛姑母为顾贵妃洗脱冤屈,如今也没有背弃裴知行,一心一意做他的女人。
时移世易之后,她没有他期许的那般忠诚。
而他,亦没有自己希望的那般仁厚。
姜柔安叹了口气:
所以,同在一个牢笼里的两个人,其实也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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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球花开时,姜太后邀请一众官宦女子入建章宫宴饮。
名义上是赏花,但各家心里多少有些准备,所以纷纷送女儿进来。
姜太后相看一番,最终选定了翰林世家的长女谢韵仪。
谢家并非豪门显贵,却世代清贵,诗书传家。
姜太后很满意这门婚事,所以特意请容渊来建章宫茶叙——
姜家如今风头正盛,姜时安的婚事,她也需得到容渊的许可
除此外,姜太后还特意叫了姜柔安过来作陪。
然而,容渊散朝后,迟迟未至。
快到晌午时,才携着刘昭仪姗姗来迟。
彼时,姜柔安正在外间准备茶果。
怀胎到这个月份,小腹已经有些隆起。
所以她穿一身宽松的嫩黄色轻薄裙衫,招摇的广袖上,压着素纱披帛。
随云髻上簪着一对珍珠步摇,素雅中又带几分清爽。
她手里端着一叠姑母爱吃的点心,正要放下时,容渊已经带人进门了。
满屋人纷纷跪下去,请安见礼。
姜柔安的动作慢了半拍,也随即跪下去:“妾参见陛下,参见刘昭仪。”
“今日有你爱吃的菱粉糕。”
容渊并未理会她,转头和刘昭仪说笑:“太后宫里的厨子都是从姑苏请来的,做的点心最好,你今儿可要好好尝尝。”
刘昭仪偎在他身边,手执纨扇,掩唇笑道:“臣妾今日有口福了。”
容渊把玩着美人玉手:“跟在朕身边,你只是有口福么?”
刘昭仪被她说得小脸红了一片:“陛下……”
言语间,抬眼偷偷看向姜柔安。
姜柔安仍旧跪着,眼观鼻,鼻观心。
唯有头上珍珠步摇上的垂珠流苏,瑟瑟抖动。
她稍作沉吟,才温声道:“原来姜娘子也在这儿,如此,倒衬得我像个外人了。”
说完,转头看向容渊:“陛下,臣妾还是先回避吧,太后娘娘怕也未必想见到臣妾。”
任谁都看得出来:
姜柔安身怀有孕,却无名无分地住在小琼楼。
姜太后这时候请容渊来建章宫,除了为侄子赐婚,也有帮侄女夺宠之意。
刘昭仪索性讲话挑明了。
姜柔安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知如何应答。
她明白姑母的心意,也懂容渊对她的恼恨。
原以为过了这么些时日,他会消气。
起码不这样故意折辱她。
没想到——
她正要起身告退时,身后突然帘子一动。
芳时走出来,屈膝施了一礼:“太后娘娘才梳洗完,请大家都进去呢。”
如此,姜柔安不得不站起身,硬着头皮跟他们一道内殿。
姜太后着一身浅紫色凤袍,端坐在凤座上。
见刘昭仪过来,她并不意外,反而笑着赐了座:“刘昭仪看着是个稳妥的孩子,公主府挑上来的,果然都是人尖儿。”
姜柔安随着姑母坐下来,沉默不语。
刘昭仪规规矩矩起身施礼:“谢太后娘娘夸赞。”
容渊也随之笑了:“母后娘娘说得是,论起知情解意,安分守己,后宫无人可与佩儿相比。”
佩儿,是刘昭仪的名字。
她本名刘佩,在公主府时,便近身服侍,经容沁调教后,才送入后宫。
姜太后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皇帝忙于朝务,身边是该有个称心的人服侍。”
说话时,容渊已经朝着刘昭仪招了招手。
刘昭仪会意,起身在容渊身边坐下来,一副小鸟依人的乖顺模样。
“太后,陛下。”
姜柔安站起身:“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姜太后朝她望去:“肚子不舒服么?孕妇这个月份,是容易嗜睡,那你就先回去吧。”
容渊特意将刘昭仪带过来,显然是识破她的心思,故意跟她做对。
既如此,让阿柔先回去也好。
免得在这里自取其辱。
姜柔安浅浅施一礼,“妾身告退。”
说着,扶着白芍的手离开内殿。
出了建章宫,才走出去没几步,就被身后的刘昭仪叫住:
“站住!”
姜柔安主仆二人回过头去,随即弯下膝盖:“参见昭仪。”
“为了争宠,连自己年迈的姑母都利用上了。”
刘昭仪嗤笑了声:“一介臣妻,为了攀附皇恩,无所不用其极——真是令人不耻!”
姜柔安闻言,不温不火道:“你也知道,那是我姑母。一家子骨肉,姑母不帮我,难道要帮别人么?”
刘昭仪一时无语:“……”
她没料到,自己的话,竟不能伤到姜柔安。
甚至,她还从容微笑:“昭仪背后是临安公主,我背后是太后,都是棋子,原不必互相纠缠,互相伤害。”
刘昭仪倒吸气:
倒是长了张利嘴,难怪能迷惑圣心,甚至还能屡屡惹公主烦忧。
眼下她又怀着身孕,刘昭仪实在不敢有什么动作。
否则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太后娘娘那关也过不去。
于是,只能从怀中掏出那方手帕,扔到地上:“你的帕子落在建章宫,太后娘娘让我送过来。”
姜柔安:“多谢昭仪。”
她如今肚子大起来,白芍照顾她十分细心。
需要弯腰拾东西,白芍自然第一个俯身帮忙。
随即,一只脚用力踩在她手背上。
“啊!”
白芍惊呼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