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安一路疾走,慌得白芍连忙跟上来,用力扶住她的手腕:“娘子慢些,莫要动了胎气……”
否则要付出代价的,就不仅仅是春寿那个小太监了。
主子之间的恩怨情仇,总会牵扯到奴才们。
姜柔安心里急,赶在宫门落锁前到了乾元殿外。
她这才缓缓松一口气:
好在,除了身上乏累,腹中胎儿倒没有什么异常。
她心下稍安,给门上小太监塞了些银子:“妾有事求见陛下,劳烦您……”
“娘子还是请回吧。”
话音未落,就被人挡了回来:“您这差使,奴才可不敢接。”
春寿刚刚被罚,其余人等自然会引以为戒。
尽量不让小琼楼里的一切人和物,出现在陛下眼前。
免得受那池鱼之殃。
“拜托您……”
姜柔安正央告,殿内忽然传出容渊的声音:“谁在外头?”
小太监不敢撒谎,如实告知。
里面安静了会儿,随即是容渊的声音:“让她滚进来。”
姜柔安心头一松,无论如何,他肯见自己就好。
怕白芍会受她连累,她没让白芍进去,自己一个人进殿。
“妾身参见陛下。”
姜柔安跪倒在殿中,声音怯怯:“妾身今日昏了头,才买了些宫外的粗贱玩意儿送到陛下跟前——妾知罪,求陛下责罚妾身一人,莫要牵连无辜。”
“春寿是见妾身可怜,受妾身所托,才帮忙传递东西,求陛下宽恕他吧。”
慎刑司的五十大板下去,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纵然是一条小太监的命,也不该如此轻如鸿毛。
殿内烛火茕茕,容渊靠在矮榻上歇着。
天色已晚,他准备就寝,所以换了寝衣,散开长发。
他兀自揉着酸痛的额角,一副似笑非笑的腔调:“时隔多年,姜娘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良善,区区一个太监也值得你带着身孕,奔跑一路——”
“连朕这个皇帝,也被你衬托成了个昏君。”
她低头:“妾身不敢。”
斟酌了下,又说:“只是,春寿是受妾身连累,所以……”
所以她实在不忍。
“所以呢?”
容渊抬眼看她:“你替他受这五十板子?”
姜柔安倒吸气:“……”
她如今的身子,莫说五十板子,她一下都挨不得。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姜柔安抬起头,与容渊对视。
容渊也在看她,眸色里满是嘲弄:“不愿意?”
他嗤笑:“姜娘子一向慈悲为怀,三教九流,哪怕是谋逆的反贼,亦得姜娘子垂怜——如今,要看着春寿在慎刑司被活活打死么?”
“妾身冲撞陛下,难恕罪愆!”
姜柔安定一定神,继续道:“所以,若能饶恕春寿,妾身心甘情愿挨这五十板子。”
容渊眉头一紧,听她继续说:“只是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可认我大楚律例?”
姜柔安声音不高,声调温和,却极有力量:“我大楚律例:凡妇人有娠者,皆免于刑责,生产百日后方可动刑——陛下不会不认吧?”
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容渊不能不认律法条例。
“好!”
容渊甚至拍一拍手:“姜娘子好口才,朕算是见识了。不过姜娘子似乎忘了,朕是皇帝,律例更改,只是朕一句话的事!”
他起身下榻,行至她跟前:“朕现在,就能改掉这一条!”
姜柔安抬头,与之对视:“即便如此,妾身犯案在前,陛下更改律例在后——嘶!”
男人忽然弯腰,猛一把掐住她的下颔。
她挣扎着,“所以,陛下即便更改律例,也只对后来的犯妇生效。”
虽然,她知道容渊不可能那样做——
女子十月怀胎,辛苦诞育生命,历朝历代都予以孕妇优待,岂能随意更改?
容渊纵有此心,也休想过前朝那一关。
姜柔安心里明白,却偏偏不想在嘴上输给他。
容渊凝视那张坦然无惧的面孔,只觉得胸腔内气血翻涌:
每次都这样,她明知道自己做错了,明知道自己不会受重责,却偏偏不肯在嘴上服软。
她那样善良温暖,却从不肯善待于他。
明明是他的心底明月,却总是普照他人。
为什么?
她凭什么?
当年他母妃被冤死,妹妹被囚,他被贬淮南之际,她可曾如今日这般一路奔走,跑得头发都乱了,就为替他求个情?
她有没有?
这个问题,却是容渊从不敢问出口的。
他怕她没有。
怕即便问出来,也是自取其辱。
他在她那里得到的欺骗和羞辱还不够多么?
容渊盛怒之下,整个人也越发口不择言起来:“朕是皇帝,你凭什么觉得你三言两语就能压过朕?朕要处置你,莫说是祖宗家法,便是大罗神仙也就不得你!”
“你以为你巧言令色,便可免于责罚?你以为朕非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可么?六宫嫔妃,谁不会生孩子?”
“朕担保她们不会私通逆贼,不会衣衫凌乱地出现在荒郊野岭!”
……
殿内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字字句句都像利剑一般朝她刺来,躲不开,也受不住。
所以,他还是介意的。
介意她和裴知行在外共度一晚,也介意他肚子里的孩子血统不明。
姜柔安心中剧痛,缓缓跪坐下来。
一颗心似乎都被人掏空了。
容渊身上散发着戾气,迫得她浑身不适。
姜柔安向后瑟缩,容渊伸手过来,也被她躲过,试图逃开他的掌控:“别,别碰我……”
既然嫌弃,又何必勉强自己?
他说得对:三宫六院,妃嫔成群,没了谁都行。
容渊的手伸到半空,却又顾念她已经隆起的肚子,并未上去撕扯,只是用力扣住她的后颈,凑近她:“阿柔……”
她怀孕了,好生将养几个月,难得长了些肉,小脸也丰盈些。
整个人那样温柔,婉约。
容渊心里的欲念再也压制不住,凑过去,用力吻上她的唇。
是一如既往的香甜柔软,也是他甘心沉迷的温柔乡。
男人来势汹汹,唇是滚烫的,身上也烫。
身体里像是酝酿着一把火,要将她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