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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的门是冷白色的。

我妈在外面坐了一夜。

凌晨四点,表姐来了。

她是被我妈打电话叫来的,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脸没睡醒的不情愿。

"姑,到底咋回事啊?"

我妈没说话,眼睛肿得像核桃。

表姐坐下来,拿出手机。

"我看了下,现在这种事网上传得特别快,你得——"

"你闭嘴。"

我妈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

表姐愣了一下,讪讪收起手机。

早上七点,护士通知可以隔着玻璃看一眼。

我躺在里面。

浑身插满管子。

脸上青紫一片,肿得几乎认不出来。

我妈贴着玻璃,手掌按在上面。

她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站着。

八点,医生查完房出来,拦住我妈。

"昨晚ct结果出来了,颅内出血量比预估大。"

"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有好转,可能需要开颅。"

"费用——"

"多少?"

"前期加起来,保守估计十五万。"

我妈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一个月工资三千二。

"能不能先治?钱我想办法。"

"可以。但你尽快。"

医生走了。

我妈站在走廊里发了十分钟呆。

然后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二舅。

"哥,宁宁出事了,住icu。我这手头——"

"啊?多少钱?十五万?这个不是我不帮,你也知道我们家明明上幼儿园,花销也大——"

"行了。"我妈挂了。

第二个,打给姥姥。

"妈,宁宁她跳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妈,我现在不是说这个——我需要钱——"

"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三。你自己想办法。"

挂了。

我妈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出来。

第三个电话,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拨了出去。

"喂?老宋?大早上——"

"刘姐,我闺女住院了。能不能借我点?"

"多少?"

"五万。"

那头顿了一下。

"老宋啊,不是我不借。你也知道现在这经济形势——"

"两万呢?"

"我跟老李商量商量。"

"行。"

挂了电话,我妈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荧光灯白得晃眼。

表姐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豆浆。

"姑,我妈说她那有三千,让我转给你。"

三千。

我妈接过手机,看着到账信息,没说话。

表姐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姑,你别怪我多嘴。宁宁这个事你发个朋友圈吧。轻松筹什么的,现在大家都这么弄——"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妈猛地转头看她。

"我闺女跳楼了,你让我发朋友圈求打赏?"

表姐被吓了一跳,退了半步。

"我就是说"

"你走吧。"

"姑——"

"走!"

表姐走了。

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icu的门。

那扇冷白色的门后面,我还在昏迷。

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地响。

我妈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膝盖上放着一个塑料袋——是护士给她的,里面装着我跳楼时身上的东西。

一部手机,屏幕碎了。

一个发圈。

还有一个旧的宠物铃铛。

上面刻着两个字:饭团。

她把铃铛捏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