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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我的颅内出血没有继续扩大。

医生说,暂时不用开颅了。

"但还没脱离危险期。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我妈点头。

她已经在医院走廊上坐了三十多个小时。

没吃东西,也没合眼。

下午三点,一个护士走过来。

"宋宁的家属?有人找你。"

我妈抬头。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着便装,挂着工牌。

"您好,我们是派出所的。例行了解一下情况。"

我妈慢慢站起来。

"请问宋宁跳楼前,你们有过争执吗?"

"没有。"

我妈的声音很平。

女警看了她一眼,低头翻笔记本。

"邻居反映,事发当晚九点左右,你们家有比较大的争吵声。"

我妈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算争执。就是说了两句。"

"说了什么?"

沉默。

"她说要去外地工作,我没同意。就这样。"

男警接过话:"我们调取了你女儿的手机记录。事发前她在微博发了一条内容。"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出去的草稿。

"对不起。我真的很累了。不是谁的错。是我太弱了。"

我妈看着那行字。

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女警又问:"你知道你女儿在接受心理治疗吗?"

"知道。"

"她的主治医生说,三周前她曾经表达过自杀意念,建议住院观察。你们收到过通知吗?"

我妈张了张嘴。

收到过。

那天她把那张通知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就是想太多。住什么院?丢不丢人?"

这是她当时说的话。

"收到过。"她说。

"那为什么没有采取措施?"

我妈不说话了。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我们只是例行了解。目前定性为自杀未遂,不涉及刑事。"

"但如果后续有需要,可能还会再联系您。"

他们走了。

我妈一个人坐在那里。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行字。

"不是谁的错。是我太弱了。"

不是谁的错。

她都要死了,还在说不是谁的错。

我妈突然弯下腰,双手捂住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有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说话声。

她哭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擦了把脸,接起来。

"请问是宋宁的母亲吗?"

"我是。"

"我是宋宁之前面试那家公司的hr。听说她出了事请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妈愣了一下。

就是这个公司。

就是她跑去人家前台大闹、说我有精神病的那家公司。

"还在icu。"

"好的。我们同事自发想捐一些钱,不多,算是心意。请问方便给个账号吗?"

我妈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为什么?"

"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帮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宋宁面试的时候表现很好。我们都觉得很可惜。"

"那天您来公司之后,她打电话跟我解释,声音在抖,但条理很清晰。"

"她很努力。"

我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账号我稍后发您。谢谢。"

挂了电话。

她靠着墙,仰头,荧光灯刺得眼睛疼。

她很努力。

别人都看见了。

就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