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三天。

我醒了。

我剧烈地咳嗽,浑身像散了架。

护士冲进来,按住我。

"别动!别动!"

我的意识是一片一片回来的。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我还活着。

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为什么?

我不是已经跳了吗?

后来我才知道。

二楼平台有个雨棚。

我先砸在雨棚上,弹了一下,再摔到地面。

雨棚救了我一条命。

下午,医生把呼吸管撤了。

我能说话了,但不想说。

护士问我叫什么,我说了。

护士问我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点头。

护士说你妈妈在外面,要不要让她进来?

我转过头,看着墙壁。

"不要。"

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但护士听见了。

她犹豫了一下,出去了。

玻璃门外面,我看见我妈站起来的动作。

她朝门这边迈了一步。

护士跟她说了什么。

她停住了。

就站在那里。

隔着一层玻璃看着我。

我没有回头。

晚上,病房里只有仪器的声音。

隔壁床是空的。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平静。

就是空的。

像被掏干净了。

手机不在。碎了。

也好。

不用看那些消息了。

第二天早上,来了一个人。

不是我妈。

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短头发,戴眼镜。

"宋宁你好,我是心理危机干预科的周医生。"

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活着。"

"嗯。活着。"她点头。"还有呢?"

"没了。"

她没追问。

安静坐了一会儿。

"你之前的主治医生姓陈对吗?我看了你的病历。"

"嗯。"

"他之前建议你住院观察。"

"我知道。"

"这次之后,我们会安排你在精神科病房做一段时间的康复评估。不是惩罚,是保护。"

我看着她。

"我妈不会同意的。"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

"她已经签字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天。"

"她怎么说的?"

周医生看着我,停了一下。

"她说:'听医生的。'"

就这四个字。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户封死了。精神科的窗户都是封死的。

阳光照进来,暖的。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

这四个字,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