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精神科病房在住院部六楼。
窗户只能开五厘米的缝。
墙是淡绿色的,据说能让人平静。
我不觉得。
但至少安静。
没有人骂我,没有人推我的门,没有人拿螺丝刀撬我的锁。
住进来第三天,我妈来了。
探视时间,每天下午两点到三点。
她坐在我对面。
瘦了。
眼袋很重,头发也没怎么收拾。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子。
她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指节发白。
"医生说你能吃点流食了。我熬了粥——"
"放那吧。"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宁宁。"
"嗯。"
"你疼不疼?"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了。
但我心里什么都没有。
"还行。"
又是沉默。
她张了几次嘴,又闭上。
最后挤出一句:"那个公司的人给你转了八千块。我存在你卡里了。"
"嗯。"
"还有你的狗。那个铃铛。我放在你枕头底下了。"
"嗯。"
她站起来,又坐下。
"宁宁,我——"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在门口提醒。
我妈看了我一眼,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明天再来。"
我没回答。
她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摸到了那个小铃铛。
冰凉的。
上面的字被磨得有点模糊了。
饭团。
我把它握在手心里,缩进被子。
这是第一次,在这个病房里,我哭了。
不是因为我妈。
是因为饭团等不到我了。
我说过要去找它的。
但我连死都没死成。
第二周。
周医生每天来一次。
她不像我之前那个心理咨询师,不会说"你要学会接纳自己"那种正确的废话。
她问的问题很具体。
"你妈去你公司那天,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想死。"
"在那之前呢?"
"想逃。"
"逃去哪?"
"省城。"
"那个offer你还想去吗?"
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正常工作。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去了又怎样?"
周医生点点头。
"那我们先解决站稳的问题。"
第三周。
我妈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粥,有时候带水果。
话不多。
但她每次都会坐满一个小时。
有一天她突然说:"宁宁,那个那天在饭桌上,我不该那么说的。"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盯着自己的手。
"你那个病,我不懂。但我不该说你是装的。"
我没说话。
她又说:"还有饭团。我不该背着你送去的。"
声音越来越低。
"我以为处理了你就不惦记了。"
"你以为杀了它我就能听话了。"
我说。
声音很平。
她抬起头,嘴唇抖了一下。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它咬了明明——"
"是明明先扎的它。"
"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
"我知道了。"
探视结束。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宁宁。"
"嗯。"
"那个offer你要是还想去,就去。"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