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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病房在住院部六楼。

窗户只能开五厘米的缝。

墙是淡绿色的,据说能让人平静。

我不觉得。

但至少安静。

没有人骂我,没有人推我的门,没有人拿螺丝刀撬我的锁。

住进来第三天,我妈来了。

探视时间,每天下午两点到三点。

她坐在我对面。

瘦了。

眼袋很重,头发也没怎么收拾。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子。

她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指节发白。

"医生说你能吃点流食了。我熬了粥——"

"放那吧。"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宁宁。"

"嗯。"

"你疼不疼?"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了。

但我心里什么都没有。

"还行。"

又是沉默。

她张了几次嘴,又闭上。

最后挤出一句:"那个公司的人给你转了八千块。我存在你卡里了。"

"嗯。"

"还有你的狗。那个铃铛。我放在你枕头底下了。"

"嗯。"

她站起来,又坐下。

"宁宁,我——"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在门口提醒。

我妈看了我一眼,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明天再来。"

我没回答。

她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摸到了那个小铃铛。

冰凉的。

上面的字被磨得有点模糊了。

饭团。

我把它握在手心里,缩进被子。

这是第一次,在这个病房里,我哭了。

不是因为我妈。

是因为饭团等不到我了。

我说过要去找它的。

但我连死都没死成。

第二周。

周医生每天来一次。

她不像我之前那个心理咨询师,不会说"你要学会接纳自己"那种正确的废话。

她问的问题很具体。

"你妈去你公司那天,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想死。"

"在那之前呢?"

"想逃。"

"逃去哪?"

"省城。"

"那个offer你还想去吗?"

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正常工作。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去了又怎样?"

周医生点点头。

"那我们先解决站稳的问题。"

第三周。

我妈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粥,有时候带水果。

话不多。

但她每次都会坐满一个小时。

有一天她突然说:"宁宁,那个那天在饭桌上,我不该那么说的。"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盯着自己的手。

"你那个病,我不懂。但我不该说你是装的。"

我没说话。

她又说:"还有饭团。我不该背着你送去的。"

声音越来越低。

"我以为处理了你就不惦记了。"

"你以为杀了它我就能听话了。"

我说。

声音很平。

她抬起头,嘴唇抖了一下。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它咬了明明——"

"是明明先扎的它。"

"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

"我知道了。"

探视结束。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宁宁。"

"嗯。"

"那个offer你要是还想去,就去。"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