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捂着嘴惊呼,“这锁都发黑了,想必是沾了什么晦气,才克死了小世子吧。”
春枝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地想要扑过去。
我死死按住春枝的肩膀,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
顾廷煜看着我隐忍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柳儿说得没错,一个没福气的死胎,留着这些东西也是晦气。”
他走到火盆边,用脚踢了踢那块已经烧成焦炭的牌位。
“你若早点认清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抬头看着他。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来给我这个刚丧子的正妻立规矩。
“侯爷希望我怎么做?”
我语气平稳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是跪下来求你把牌位还给我,还是拿刀划破柳姑娘的脸?”
顾廷煜被我的话噎住,脸色铁青。
柳儿赶紧凑上来,柔弱无骨地贴上他的后背。
“侯爷息怒,夫人刚失了孩子,难免失心疯。”
“柳儿不要紧的,只要夫人能消气,柳儿就算光着脚在雪地里走也心甘情愿。”
顾廷煜立刻揽住她的腰,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也配让你受委屈?”
顾廷煜冷哼一声,伸手向我摊开掌心。
“既然你没心思管家,把对牌和库房钥匙交出来。”
“从今天起,侯府的中馈由柳儿打理。”
春枝在角落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让一个没名没分的扬州瘦马掌管侯府大权,这简直是把定国公府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我没有任何迟疑,从腰间解下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丢在桌上。
金属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去。”
顾廷煜反倒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打压我的话,此刻全堵在了嗓子眼。
柳儿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了那串钥匙。
“多谢夫人体恤。”
她嘴上说着谢,眼里却满是胜利者的炫耀。
我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拿稳了。”
“库房里的账目繁杂,柳姑娘可别算错了账,填不上窟窿。”
2
第二天清晨,雪下得极大。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苍白如纸的脸。
刚生产完的身体虚弱不堪,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冷风夹杂着雪花扑在我的脸上。
柳儿披着一件正红色的狐白裘,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走了进来。
那件狐白裘,是我父亲在极北之地猎得,作为我的陪嫁压箱底的物件。
此刻穿在一个瘦马身上,刺眼到了极点。
“夫人昨晚睡得可好?”
柳儿走到我身边,刻意抬起手理了理鬓角。
她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玉镯。
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套在我手上的。
昨晚我交出钥匙后,她连夜就去开库房翻找了。
我盯着那只镯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柳姑娘起得这么早,看来是库房的账本不够厚。”
柳儿脸色一僵,随即又捂着嘴娇笑起来。
“夫人说笑了,库房里的好东西太多,柳儿看得眼睛都花了。”
“这不,侯爷说我身子弱,特意让我来挑几支百年老参补补。”
她自顾自地在软榻上坐下,斜睨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