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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成绩公布那天早上,我和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笔记本电脑打开,查分页面已经刷新了不知道多少遍,还是显示“暂未开放”。
妈妈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静音了。屏幕上在播早间新闻,画面是一个高考状元的采访,女孩对着镜头笑,说感谢父母感谢老师。
妈妈看着屏幕,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九点整。
我刷新页面。
分数跳出来了。
语文121,数学118,英语125,理综241。
总分605。
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哭,是笑。
笑到一半眼泪才流下来,她拿手背去擦,擦完又流。
最后干脆不擦了,就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分数,眼泪一颗一颗掉在遥控器上。
“妈。”
“嗯?”
“我不用复读了。”
妈妈转过头看我。她的脸上全是眼泪,但她在笑。
“不用复读了。”她重复了一遍。
省招生办的人是在七月中旬联系我的。
说根据调查结果和上级部门的研究决定,我今年的高考成绩予以保留。
温以宁替我考的那场理综,分数作废,以我实际参加的语文、数学、英语三场成绩为基础,按比例折算英语分数。
折算方式是参考我平时英语成绩的年级排名和本次高考的全省排名,取一个加权平均值。
最终的英语分数是118分,比我平时模拟考低了七分,但也够了。
605分。
全省排名四千一百名。
填志愿那天,我把省招办的文件复印了一份,和录取通知书一起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文件袋的封面写了日期和编号。然后把它塞进柜子最里面,跟小时候的相册放在一起。
妈妈问我要不要摆在桌子上。
我说不用了。
收到就行了。
八月下旬,我收拾行李准备去大学报到。
在衣柜最底层翻到一件初中校服,领口磨得发白,背后用圆珠笔画过一道印子。
我拿起来抖了抖,从口袋里掉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展开,是那份复读学校的招生简章。
我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把简章对折,再对折,塞进垃圾桶里。
弹幕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杯柠檬水的杯盖被送去了省厅的技术科。
林建辉的案子转给了省里的专案组。周队说后面可能会牵出一整条跨省的高考舞弊产业链,涉及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温以宁作为从犯,因为主动交代林建辉的联系方式和藏匿地点,可能会从轻处理。
“你恨她吗?”周队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问。
我想了想。
“不恨。”我说,“她连自己是谁都找不到了。恨她没意义。”
周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九月初,我去大学报到。宿舍四个人,来自三个不同的省份。
室友们互相介绍的时候,一个圆脸女生问我叫什么名字。
“霍昭宁。”
“好好听的名字。”她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
把行李箱打开,开始铺床。床单是妈妈买的,浅蓝色,带细白条纹。
枕套是同一个花色。
我把枕头塞进去,拍了拍,放在床头。
然后我停了一下。
把枕头换到了右边。
习惯朝左侧睡的人,枕头应该放在左边。
但温以宁说过,档案上写的是左侧。
档案错了。
我一直是朝右侧的。
我把枕头放在右边,躺下去试了试。
角度刚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枕头边上。
新的床,新的房间,新的城市。
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