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修冲进来时,脖子上系着歪掉的铃铛。
婆母只看了一眼,就捂着眼睛转过头去:
“作孽!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连忙示意他快些取下,别闹了笑话。
陆景修却不肯老实,耀武扬威地昂起头,叫脖子上刚刚被我咬出的红痕显露出来。
指着床上的陆鸣时,质问:
“母亲,我不同意!阿乔是我妻子,我怎能与他人共侍一妻!”
婆母终于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小被她护在羽翼下的小儿子,叹了口气:
“景修,我问你,当初是不是你先嫌阿乔烦,想躲出去?”
陆景修张了张嘴,又要辩解:
“我不是!我只是想”
“够了你从小到大,真是随心所欲惯了。”
婆母的语气重了起来:
“说到底,这是你自己做的孽!”
“阿乔是天生媚骨。你兄长跟她有了夫妻之实,若是得不到她的疼爱,就会日日受烈火焚身之苦,生不如死。”
“你忍心看你哥哥这样?”
陆景修嘴唇抖了抖,半晌憋出一句:
“那那也不能”
床榻上传来咳嗽声,陆鸣时开口了。
他声音虚弱,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便多谢景修成全了。”
陆景修急得跳脚:
“成全什么成全?我没同意”
我站在一旁,看这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忽然觉得头疼。
“行了!”
我开口打断他们:
“吵什么吵?当我是什么?物件儿吗?让你们兄弟俩争来争去的?”
两个人都闭上了嘴,眼巴巴地看着我。
婆母见状,叹了口气,识趣地往外走:
“阿乔,你慢慢处置他们,我先去歇着了。”
门关上,厢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陆鸣时还坐在床上,高烧让他脸颊泛红,眼神却痴痴地看着我。
陆景修裹着被子站在一旁,脖子上系着的铃铛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陆景修先动了。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我:
“阿乔,你真要收下他吗?”
我没说话。
他眼眶又红了:
“那那你往后还疼不疼我?”
陆鸣时在床上苦笑:
“你都有了她这么久,我不过才几日,你好意思跟我争?”
说罢,偏过头去,剧烈咳嗽起来。
我连忙上前给他顺气儿。
陆景修回头瞪他:
“我那是不知道她是那种体质!我若是知道,早”
“早什么?早你就能考取功名了?你就能让她不受委屈了?”
“你”
我看着这两个又要吵起来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都闭嘴。”
两人乖乖闭上嘴。
我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陆鸣时的额头,烫得吓人。
“先吃药。”
陆鸣时眼睛一亮,乖乖接过我递来的药碗,一口气喝完。
陆景修在旁边看着,委屈巴巴地凑过来:
“阿乔,我”
“你什么你?”
我回头看他:
“把衣服穿好,铃铛收起来。这么大个人了,像什么样子?”
他缩了缩脖子,却没动,反而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纱衣:
“阿乔,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我脸一热,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准备什么准备?你兄长还病着呢!”
陆景修捂着脑门,眼神幽怨地看着陆鸣时。
陆鸣时却冲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弟弟,兄长身子不适,今晚就劳烦你照顾阿乔了。”
陆景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陆鸣时看向我,眼神温柔:
“阿乔,我知道你心里有他。我不争今晚,往后往后你只要偶尔疼疼我就行。”
他说得可怜,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正要开口,陆景修却突然说话了:
“不行。”
我回头看他。
他咬着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烧成这样,得有人守着。今晚我我留下来照顾你。”
“你少在这里做好人博她同情!真是心机!”
“至于阿乔”
他看向我,眼里带着几分讨好:
“阿乔先回去歇着,明日明日我再好好伺候你。”
我愣了愣,看着他这副明明不情愿却硬撑着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行。”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兄弟俩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蹲在床边。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苍白一个委屈。
陆景修正笨手笨脚地给陆鸣时掖被角。
陆鸣时看向我的方向,轻启朱唇:
“去睡吧。”
我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忽然觉得。
往后的日子,大概会热闹得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