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姑从袖中拿出一个小荷包,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枚印章。
我的私印。
还有一个跪在门外的小丫鬟。
那丫鬟是我院里二等洒扫丫头,叫春桃。
她被押进来时,腿都是软的。
秦姑姑说:“奴婢守在院里,发现妆匣锁孔有撬痕,追到后墙边,才抓住她。还有二小姐身边大丫鬟给的银锞子。”
春桃跪在地上,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奴婢不是故意的。是二小姐身边的兰枝姐姐说,只是借去盖个印,盖完就还。她说大小姐迟早要答应的,只是夫人怕大小姐一时想不开。”
沈云姝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春桃被吓得一抖。
秦姑姑又拿出一张银票。
“这是兰枝给她的定银。银票出自侯府内账,领银的人是谁,查账就知道。”
母亲下意识开口:“云姝不会做这种事。”
我看着她。
证据放到面前,她第一句话还是这个。
秦姑姑脸色冷下来:“夫人,姑娘的私印被偷,人赃俱在,您要查还是又要护着?”
母亲嘴唇动了动。
沈云姝哭着抓住她的袖子:“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母亲到底还是伸手,把她护到了身后。
我忽然没什么可问的了。
从小到大,沈云姝只要躲到母亲身后,母亲就会替她挡住所有事。
我站在另一边。
总是那个该懂事的人。
父亲见势不对,终于收了慈父脸。
“够了。”
他站起来,扫过在场宾客。
“今日家中小事,让诸位见笑。”
他想把这事压成家事。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父亲口中的小事,是偷私印,伪文书,还是逼我让出裴家产业?”
沈崇礼盯着我:“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
“父亲眼里有过我吗?”
他脸色铁青。
沈淮序上前一步,挡在父亲面前。
“闻溪,你今日闹成这样,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这一年,我其实想要的不多。
母亲来我院里时,不要总是匆匆坐一会就走。
哥哥说家宴时,不要每次都告诉我“下回”。
父亲看账本时,不要只问裴家的铺子一年能进多少银。
沈云姝拿了我的东西,至少有人告诉她,那不是她的。
可现在这些都不用了。
我问沈淮序:“我做错什么了?”
他一顿。
我又问:“认错书上这些,我哪一条做错了?”
他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
我没有错。
可这个家太习惯让我低头。
母亲忽然哭出声。
她推开沈云姝,朝我走过来。
“闻溪,娘知道你委屈。”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后面没好话。
果然,她抓住我的袖子,声音发颤:
“可你妹妹的婚事真的不能黄。她从小身子弱,经不起人议论。崔家若退亲,她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手。
她抓得不紧,却像一个老旧的钩子,勾住我从小到大那些没得到过的东西。
小时候我在青州发高热,烧得迷糊,一直喊娘。
外祖母守在床边,拿帕子给我擦汗。
我问她:“娘为什么不来看我?”
外祖母说京城远,侯府规矩多,母亲脱不开身。
后来我长大了,也替母亲找过很多理由。
沈云姝病弱。
侯府事多。
路上不安全。
来信不方便。
直到我回了京,才知道有些人不是来不了。
是她心里没把你放在必须要去的那一边。
现在也是。
她不是不知道我委屈。
她只是觉得我委屈完,还能再让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