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娘,你不是不知道我疼。”
她僵住。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完。
“你只是觉得,我疼完了,还会认你。”
顾氏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沈云姝在后面哭:“娘,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姐姐要是恨我,我走就是了。”
她说着就往外跑。
这招旧得很。
过去一年,她一说要走,母亲和哥哥就会追。
然后我成了逼她的人。
可这一次,沈淮序没有动。
崔家夫人在场,族老在场,嫁妆单和私印摆在桌上。
他不是不想追。
是不敢。
沈云姝跑到门口,见没人第一时间拦她,身形明显慢了下来。
这一慢,比她哭更露馅。
崔家夫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起身,语气淡淡:
“侯夫人,今日府上有事,崔家先告辞。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等贵府理清家务再谈吧。”
母亲脸色彻底变了。
“崔夫人……”
崔夫人没有再听。
媒人也忙跟着走。
亲族席上窃窃私语。
沈云姝这才真的慌了。
她扑回母亲身边:“娘,崔家是不是不要我了?娘,你帮帮我。”
母亲下意识抱住她。
“不会的,不会的。”
我站在几步之外,忽然觉得这场宴没什么意思。
证据都放出来了。
谎话也拆穿了。
可母亲的怀抱,还是先给了沈云姝。
原来赢了,也不过如此。
我离开花厅前,父亲还想拦。
“沈闻溪,你今日踏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我停住。
“父亲觉得,我该后悔什么?”
他冷笑:“你以为裴家旧产在你手里,就能在京中立得住?你是侯府女儿,离了沈家,谁还认你?”
我回头看他。
“那正好。”
他没听懂。
“今日起,裴家产业和永安侯府再无关系。”
秦姑姑把一叠账册放到桌上。
这一年,侯府从青州药铺支过三笔银子。
第一笔,说是给我添置回京衣物。
可衣物进了沈云姝的库房。
第二笔,说是替我修整院落。
可偏院屋顶漏了两回,账上修的是沈云姝的暖阁。
第三笔最大,整整八千两。
名目写的是“大小姐京中安置银”。
实际转进了沈云姝嫁妆采买。
每一笔都有掌柜的信、有银号票根、有侯府管事的签押。
父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明白,我今日不是临时反击。
我已经查了一阵子了。
这一年我一直没吵。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
是我还在等母亲给我一个理由。
她没有给。
那我只能自己找。
秦姑姑开口:“姑娘已经派人去青州换了掌柜。今日之后,药铺、马场、田庄,不再听侯府支取。之前三笔银子,若侯爷愿意还,裴家不追究。若不愿意,青州府衙见。”
族老脸色都变了。
沈崇礼猛地拍桌:“放肆!”
“外祖母遗嘱可是在官府备过案。父亲若觉得我放肆,明日可以去问问,私吞孤女外祖产业,算不算家务事。”
这话说得难听。
也终于把沈家最后一层体面撕开。
母亲抬头看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大概没想到,我真会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在她眼里,我应该还会犹豫。
还会心软。
还会顾念血脉亲情。
可顾念这东西,不能只由一个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