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阿贵笑了。
那种笑容和直播里一模一样,嘴角缓慢上扬,没有任何温度。
"你以为你有谈条件的资格?"
他抬起手。
林栀栀背上的九尾狐纹身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种暗红色的荧光。
林栀栀的身体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我只需要捏死她,你就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阿贵说,"你奶奶当年也是这样。我威胁寨子里的人,她就什么都给了。"
"可惜她毁了我的手。"
他举起双手——那双手干枯扭曲,像两截枯树枝。
"二十年了,我用尸体的手替代了自己的手。但我需要手抄本上的完整针法,才能让这具身体彻底变成我的。"
我没有说话。
我的右手已经悄悄探进口袋,握住了那根银针。
奶奶的针。
冰凉的,像一截细小的骨头。
"拿来。"阿贵朝我伸出手。
我把手抄本朝他扔了过去。
阿贵的注意力被那本册子吸引的瞬间——我动了。
银针刺破我左手食指的指腹,鲜血涌出。
我用沾血的银针朝阿贵的方向掷出,同时口中念出手抄本上记载的逆向回针口诀。
阿贵反应极快。
他偏头躲开,银针从他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
"找死。"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
黑色的影子从他身后暴涨,像海啸一样朝我压过来。
我被拍飞出去,后背撞上茶几,剧痛传遍全身。
但我笑了。
"你躲什么?"
我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你要真不怕回针锁,干嘛躲?"
阿贵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说对了。他怕。
奶奶废了他的手,但没有杀他。
但现在不一样。
他为了拿手抄本,主动现身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根银针。
奶奶留了三根。
"林栀栀!"我吼道,"醒醒!咬舌头!"
林栀栀的身体还在被尸绣控制,但她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
我看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
她咬了。
舌尖的血滴落在沙发上,尸绣的红光瞬间暗了一瞬。
就这一瞬间。
阿贵的控制出现了裂隙。
他低头看向林栀栀,分了神。
我冲上去了。
银针刺破食指,鲜血引导,我把所有剩余的阳寿都灌进了这一针里。
阿贵转头的时候,我的银针已经扎进了他的天灵穴。
他的尖叫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
整个房间的灯全部爆裂,黑暗吞没了一切。
但我没有松手。
我闭着眼,凭借指尖的触感,找到了那个纹样——回针锁。
他的主纹就在天灵穴下方,一个用尸血绣成的封印。
逆向回针。
以己为针,以血为线。
我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像是有人把我血管里的温度一点一点抽走。
阴绣的感知能力、分辨阴阳的直觉、从小到大那些异于常人的本能——全部在消散。
最后一圈回针完成。
阿贵的身体在我手下碎裂了。
不是血肉的碎裂,是像干涸的泥土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化成灰烬。
他的脸是最后消失的。
那张惨白的脸上,最后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不甘。
"阿秀,你赢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灯重新亮了起来——不是那种被压制的昏暗,是正常的、温暖的光。
林栀栀背上的九尾狐纹身彻底褪色了,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痕迹,像一个很久以前的旧疤。
她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我试着去感知周围的气场——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那些从小就能看到的、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手机屏幕亮了。
直播间的后台提示:您的直播回放已被127万人观看。
啊。
我忘了关直播了。
第二天,热搜第一:【苏锦直播驱鬼全程录像】。
第三天,热搜第一:【苗疆阴绣末代传人苏锦】。
一周后,七个剧组同时发来邀约。
全是灵异题材。
我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得发抖:"锦锦!你火了!彻底火了!"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火了。
代价是失去了所有能力,折了不知道多少年阳寿,差点死在一个二十年前的疯子手里。
手机又震了。林栀栀的消息。
"苏锦,我想请你吃饭。不是道歉饭,就是,想跟你做朋友。可以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吧。你请。贵的那种。"
"没问题!"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我再也看不到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挺好的。
奶奶,你说得对。
做个普通人,挺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