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展览进行到第三天,整个伦敦设计圈都炸了。
我的《缝合》一经展出,立刻引起了极其轰动的反响。
三家顶级国际买手和一家大英皇家博物馆同时给出高价竞标,直接创下了当届新人设计师的最高成交纪录。
签约仪式在后台的室举行,媒体的闪光灯闪成一片。
等我签完字,背着包从后台通道走出来时,却发现出路被一个人死死堵住了。
是容祈。
这里没有外人,他再也维持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体面。
他的眼眶熬得通红,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旧信封。
看到我出来,他猛地冲上前,将那个信封颤抖着举到我面前。
信封是破开的,里面露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纸。
那是我三年前随手扔在他书房废稿本里夹带的一张纸。
上面画着的,正是那套所谓的“宋惜惜生辰惊喜”——蓝宝石项链的初始概念图。
右下角,清清楚楚地签着我姜黎名字的缩写。
“是你”
容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崩塌的绝望。
“那套蓝宝石的灵感,是你画的!你早就画出来了,对不对?!”
他死死盯着我,像个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这五年这三年里,我所有被人夸赞的转折点,那些被媒体惊叹的天才构思,其实全都是——”
“全都是我随口说的废案,而你从来没有问过一句。”
我冷冷地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复述一个与我无关的笑话。
“容祈,别装出一副现在才恍然大悟的受害者模样。”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只是你贪恋这种偷来的光环,心安理得地吸我的血。”
容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命摇头:
“不黎黎,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没注意到!我太忙了!”
“没注意到?”
我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那你记得我对百合花粉严重过敏吗?你记得我的无名指指围是多少吗?”
“你记得我当年为什么放弃出国的机会,选择留在你那个破工作室当一个小助理吗!”
容祈张了张嘴,嘴唇煞白,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你答不上来。因为你连看都没认真看过我一眼。”
我替他回答了,声音掷地有声。
“你只记得宋惜惜喜欢百合,喜欢粉色,记得她戴中指号的戒指。”
“你用了五年去打磨她脖子上的石头,却连我是个左撇子都没注意过!”
容祈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我画图,一直是用左手。”
我看着他错愕的脸,觉得无比讽刺。
“你那些对外吹嘘的所谓‘你亲手调整的切割角度’,它的骨架,全是我用右手画出来的初稿!只有右手画出来的弧度,才会有那种你理解不了的僵硬!”
“而你,竟然蠢到拿着一张故意画废的图,去给你的心上人做定情信物!”
容祈的双腿彻底软了,他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通道的墙壁上。
“对了。”
我毫不留情地抬起左手。
通道明亮的冷光灯下,我掌心那道丑陋而狰狞的疤痕清晰可见。
“看清楚了吗?这道疤,就是三个月前,你亲手砸碎的那个杯子留下的。”
“那天我在家里过敏休克,喉头水肿差点窒息死掉。”
“而你,抱着你那个装病的宋惜惜去了医院,挂断了我的求救电话。”
“容祈,你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
容祈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看着我手上的疤,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眼泪不可抑制地砸了下来:
“黎黎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
“求你,你跟我回去,工作室没有你真的不行,我把惜惜赶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祈哥?!”
身后,穿着高跟鞋跑过来找人的宋惜惜刚巧听到了这句话。
她脸色惨白,脸上的精致妆容再也遮掩不住内心的恐慌与丑陋,像个小丑一样僵在原地。
我没有再看这对令人作呕的男女一眼。
我背好包,绕过容祈,径直走向出口。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我撑开一把黑伞,走进雨幕中。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弹进一条短信。
是导师威廉教授发来的。
“姜,恭喜你。”
“年度新锐设计师大奖的提名名单刚公布,你是第一个入选的亚洲女性。”
我看着屏幕,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我收起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伦敦繁华的夜色里。